下班後的省檢大樓靜謐非常。常務副檢察長辦公室裡，程實正端詳著桌上的一份檔案。
手機螢幕亮起，來電顯示著北京的號碼。鍾小艾。
程實等鈴聲響了三遍，這才按下接聽鍵，順手開了擴音。
“老同學，沒打擾你工作吧？”鍾小艾的聲音依然清冷，帶著一貫的從容。
“鍾主任日理萬機，怎麼有空想起來給我打電話？”程實身體微微後傾，靠在真皮椅背上。
“亮平在漢東受了不少委屈，他那人脾氣衝，不懂轉彎。你現在是漢東省檢的領導，又是老同學，能不能高抬貴手，別把他逼得太難看。”鍾小艾首奔主題，語氣裡透著一絲試探。
程實輕笑一聲：“鍾主任這話說反了。侯局長初來乍到就要強接重案，我這是依法保護他。”
“法定迴避這頂帽子扣下來，他的政治生命基本就交代了。老同學，做事留一線啊。”鍾小艾顯然不滿這種官腔。
“《國家刑事訴訟法》第二十九條，利害關係人必須自行迴避。鍾主任也是紀檢口的老兵，難道覺得咱們的法律條款有錯？”
程實的語氣冷了幾分，“如果鍾家覺得程式有問題，隨時可以出具書面的督辦意見函。只要最高檢下文，我立刻讓出辦案權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。拿書面意見對抗明文法律，鍾家還沒瘋到這個地步。
鍾小艾遲疑了片刻，聲音壓低了些：“程實，最近風向複雜。漢東的水深，你……最好等一等，別把事情鬧得太大。”
“等一等？”程實咀嚼著這三個字，“多謝鍾主任提醒。”
程實結束通話電話，將手機隨手丟在桌上。
他轉過視線，目光落在牆上的日曆上。
等一等？鍾小艾這女人可不會說廢話。
巡視組要來了？呵，這是怕侯大局長在這個節骨眼上沾一褲襠泥，成了鍾家的政治汙點。
時間不多了，他必須在巡視組落地前，把水攪得更渾。
程實起身離開辦公室，徑首下樓走向審訊監控室。
監控畫面裡，白熾燈照得房間雪亮。丁義珍縮在審訊椅裡，腦袋低垂，肥胖的身軀顯得格外委頓，任憑對面的呂梁如何盤問，這傢伙就是一聲不吭。
呂梁推開門走出來，額頭上掛著幾滴汗：“程檢，這傢伙嘴硬得很。對光明峰那八個億的死賬一問三不知，全推給工作疏忽。”
“他不敢說。”
程實雙手環胸，盯著螢幕，“他在等外面的人救他。或者，等外面的人滅他。”
呂梁皺起眉頭：“那接下來怎麼審？”
“既然審不出來，那就別局限在這個房間裡。”
程實轉身看向呂梁，眼神銳利，“從現在起，公開擴大核查範圍。把他經手過的所有土地流轉記錄、稅費減免特批，還有光明區積壓的信訪線索，全部擺到檯面上查。”
呂梁愣了一下：“動靜這麼大？那打草驚蛇的風險太高了。”
“我要的就是驚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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