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，剛從劉新建那裡碰完頭的趙瑞龍，馬不停蹄地趕到了市委大院。
京州市委書記辦公室，茶香嫋嫋。
趙瑞龍今天沒穿那件招搖的粉色皮衣，換了身規矩的黑西裝，大喇喇地靠在會客沙發上。
茶几上放著兩提特供的大紅袍，包裝低調，分量卻極重。
李達康坐在辦公桌後，批檔案的鋼筆刷刷作響，連頭都沒抬。
“達康書記，這大晚上的還在為人民服務，辛苦辛苦。”趙瑞龍摸出雪茄想點，瞥見牆上的禁菸標誌，又訕訕地塞回兜裡。
李達康合上檔案，抬手看了一眼腕錶。
“瑞龍啊，有事說事。我等下還要去光明區開現場會那。”
趙瑞龍乾笑兩聲，身子往前探了探。
“達康書記，我這次來，可是帶著老爺子的囑託。我家老爺子聽說了京州最近的動靜，心裡掛念得很吶。他老人家專門交待了三句話，讓我務必帶給您。”
李達康端起搪瓷茶缸，用杯蓋撇著茶葉沫子，沒喝，只是吹了吹熱氣：“老領導有指示？你說。”
“老爺子說了。這第一，叫勸離。隊伍大了，難免有害群之馬，該切割得切割。這第二，叫團結。咱們漢東這盤棋，還得靠達康書記你們這些中流砥柱撐著，不能散了人心。這第三嘛，叫保專案。”
趙瑞龍壓低聲音，目光緊緊鎖住李達康，“光明峰專案可是京州的臉面。老丁就算有問題，專案也不能停。要是把動靜鬧得太大，把外資嚇跑了，老百姓得指著咱們的脊樑骨罵啊。”
李達康心裡冷笑。
左一句大局，右一句老百姓。八個億的窟窿堵不上，那才叫對不起老百姓。
丁義珍剛剛摺進去，趙瑞龍後腳就帶著老領導的三句話來壓陣。這火急火燎的吃相，等同於首接把趙家跟光明峰的利益鏈攤在桌面上了。
李達康把茶缸放回桌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“瑞龍啊，老領導高瞻遠矚，我李達康肯定是堅決貫徹。不過丁義珍這事，省檢己經接手了。人家程檢手裡捏著實打實的證據。八個億的死賬，我李達康就是想捂，這手也不夠大啊。”
趙瑞龍臉色微變，眼神陰惻惻的。
“達康書記，規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程實那個愣頭青不懂規矩，您還能由著他瞎搞？只要您市委出個函，把老丁的案子定性為經濟糾紛或者工作失誤，咱們內部消化，光明峰照樣順利推進。至於那八個億，大家湊一湊，總能抹平的。”
李達康看著趙瑞龍這副把法紀當兒戲的做派，胃裡泛起一陣噁心。
“市委出函干預司法？”
李達康猛地站起身，語速極快，“瑞龍，你當我是什麼人？你當漢東省委是什麼地方！光明峰的賬必須查到底，誰沾了泥，誰就自己去洗！我還要去開會，就不留你喝茶了。”
逐客令下得斬釘截鐵。
趙瑞龍臉色鐵青，死死盯著李達康看足了三秒，突然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。
“行。達康書記高風亮節，那咱們走著瞧。”
趙瑞龍抓起車鑰匙，頭也不回地摔門而去。
那兩提特供大紅袍孤零零地留在茶几上，李達康看都沒看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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