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下的京州，望月樓私房菜館門前冷清。
趙瑞龍今天沒穿那件招搖的粉色皮衣，換了套規規矩矩的深灰色休閒西裝。
他站在包廂門口，雙手交握，來回踱步。以往都是別人在這兒等他趙公子，今天輪到他裝孫子了。
走廊盡頭傳來沉穩的腳步聲。
程實走在前面，一襲黑色風衣，步伐不疾不徐。祁同偉落後半步，手裡提著個黑色公文包。
“程檢！哎呀，可算把您盼來了！”趙瑞龍臉上的肉瞬間堆成一朵盛開的菊花，迎上前去想握手。
程實目光淡漠地掃過那隻懸在半空的手，連停都沒停，徑首走進包廂。
趙瑞龍手一僵，眼底閃過一絲戾氣，但馬上又掩飾過去，訕笑著跟進屋。
三人落座。桌上擺著幾道精緻的淮揚菜，熱氣騰騰，卻沒人動筷子。
趙瑞龍親自拎起醒酒器，給程實倒了一杯拉菲，微微前傾身體，雙手端著酒杯遞過去，眼角硬是擠出兩分酸楚。
“程檢，算起來咱們兩家淵源極深。我父親和您也算是老相識。今天這頓飯，就當是兄弟坐下來交交心。我這心裡，真是苦啊。”
程實靠在椅背上，修長的手指把玩著高腳杯，連看都沒看那酒液一眼。
“高小琴那個賤人捲款跑了，留下一地雞毛。還有丁義珍瞞報的光明峰賬目，外頭風言風語，都往我山水集團頭上扣。”
趙瑞龍長嘆一聲，苦水倒得極溜，“我冤枉啊。我趙瑞龍堂堂正正做生意，硬是被這幫手下人給坑慘了。”
包廂裡安靜得出奇。
程實終於放下酒杯，眼皮微抬，杯底磕在玻璃轉盤上，發出一聲脆響。“趙公子。”
只這三個字，就把趙瑞龍滿肚子的苦水給硬生生堵回了喉嚨眼。
“你是趙立春老書記家的趙公子。漢東這片地上，誰敢坑你啊。”
程實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，“別拿無辜企業家的劇本來演了。大家都是明白人，你這臺詞太容易出戲了。”
趙瑞龍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兩下。老子裝孫子都裝到這份上了，你他媽連個臺階都不給，首接往臉上扇巴掌？
“程檢說得對。”
趙瑞龍乾笑兩聲，硬著頭皮繼續切割，“我就是個甩手掌櫃。山水莊園那幾塊地的用途調整，還有減免的那些稅費，全都是高小琴私下弄的。我是真不知情。現在她跑了，死無對證。程檢您法眼如炬，可得給我做主啊。”
程實似笑非笑地點了點頭。“既然趙公子完全不知情，跟這專案沒一點關係，那就好辦了。”
趙瑞龍一愣。
程實微微偏過頭，看了一眼祁同偉。
祁同偉立刻心領神會，拉開黑色公文包拉鍊，掏出一疊厚厚的檔案，精準地挑出幾份土地合同附件，翻開推到餐桌中央的轉盤上，轉到趙瑞龍面前。
“按照《土地管理法》第五十八條，以及閒置土地處置相關規定。”祁同偉的聲音在包廂裡迴盪。
“既然山水集團涉嫌違規調整用途，且實際控制人涉嫌犯罪失蹤……政府完全可以依法啟動核查程式，首接無償收回土地，重新公開拍賣。畢竟……這地現在等於沒人認領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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