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委一號辦公室，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沙瑞金端起桌上己經涼透的特供茶，抿了一口，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。空調冷風順著百葉窗的縫隙鑽進來，將他鬢角的幾根白髮吹得有些凌亂。
田國富坐在對面沙發上，身子微微前傾：“沙書記，閆立同志最近動作挺快。統戰部那個舊網球場，今天下午就讓人開著推土機鏟了，說是要聽取群眾意見改成籃球場。這態度，很明確嘛。”
沙瑞金放下茶杯。他的指尖在一份常委備選名單上輕輕敲了兩下。閆立的名字赫然排在最上面。
“籃球好啊，大家都能參與，網球到底還是小眾了點。”沙瑞金語氣平淡，手腕順勢一轉，將那個青瓷茶杯精準地壓在了閆立的名字上。
不表態。這就是最明確的態度。
田國富心裡瞬間明鏡似的。常委的位子，得拿硬通貨來換。閆立這點改建球場的投誠誠意，顯然還不足以換來沙瑞金的立刻許諾。
田國富拉開公文包拉鍊，抽出一份厚厚的材料，推到茶几中央。
“李達康愛人歐陽菁的舉報信。這回可是實名，數額也明確，受賄兩百萬。”
田國富壓低了聲音，語氣裡透著幾分緊迫，“最新情況，歐陽菁五天前己經透過洛杉磯海關了。”
沙瑞金手指在茶杯蓋上緩緩摩擦，動作停頓了半秒。
“人出去了？”
沙瑞金搖了搖頭，語氣痛心疾首，“達康同志也是，家風不嚴吶。這對黨和組織，是很不負責任的。”
他嘴上說著痛心，眼神卻隱在半明半暗的光影裡，像一潭不起波瀾的深水。
這七寸捏得準啊。田國富暗想。球場算什麼投名狀？只要歐陽菁這火燒起來，沙系手裡就等於握著一把能隨時架在達康同志脖子上的刀！
“沙書記，誰去辦？交給呂梁？”田國富試探著問。
“呂梁不行，他現在完全聽程實的招呼。”
沙瑞金站起身，走到落地窗前，俯視著漢東的夜景，“讓亮平去。他從最高檢下來，查這種案子正合適。”
田國富有些遲疑：“侯亮平同志最近接連受挫。今天還在省檢的生活會上被程實當眾繳了械，暫停了部分辦案許可權。他現在心氣受損，能行嗎？”
“恰恰是他被停了權，心裡憋著一口氣，放出去才咬得最狠。”
沙瑞金轉過身，“亮平是個單純的好同志，心裡有對正義的堅持。你去傳我的話，讓他放手去核查歐陽菁的線索。出了任何問題，省委給他兜底。”
得到這句明確的口諭，田國富站起身點頭領命。
……
半小時後，反貪局局長辦公室。
侯亮平接完田國富的電話，整個人如同被打了一針強心劑。剛才開會時積累的陰霾一掃而空。
他把手機重重拍在桌上，狠狠搓了搓臉，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。
停權？檢討？程實啊程實，你以為靠點教條的程式規定就能把我鎖在辦公室裡？反腐敗是政治任務，有沙書記的明示，你那些規矩不過是些廢紙！
“華華！收拾東西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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