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達康緊盯著侯亮平的眼睛，對著話筒大聲說道：“沙書記。反貪局的侯亮平同志現在就在我這裡，非要帶人去搜查我的家。他說這是省委的明確指示，沒有書面授權也可以強行摸排。我想請示一下您，省委什麼時候下達過這種不講法治程式的指令？”
這話問得毫不留情，首接把那層虛偽的遮羞布撕得粉碎。
電話那頭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。短短三秒鐘，侯亮平覺得像過了一個世紀。他的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，死死盯著那臺紅色的座機。
擴音裡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咳嗽。
“達康同志，你這話說得太重了。”
沙瑞金的聲音慢條斯理地傳出來，“關於具體案件的偵辦手續，當然要嚴格遵照司法程式。我從來沒有下達過什麼越過程式的具體指令。”
侯亮平的腦子嗡的一下。沙書記當面否認了！說好的省委兜底全成了泡影！
沙瑞金話鋒一轉，聲音裡透出一股語重心長的太極腔調：“不過嘛，達康同志。亮平同志他們也是一片公心。這也許能幫你看清身邊的人，提前處理掉一些隱藏的政治風險。你作為市委一把手，要有容人的雅量嘛。”
李達康冷笑一聲。
容人的雅量？連正規搜查令都不出，縱容手下強查我老婆，還要我大度？甩鍋甩得真是乾淨！
他沒有再接沙瑞金的話，首接結束通話了電話。短暫的電流聲後，辦公室裡再度陷入死寂。
李達康望著桌上那份未簽字的口供，手指在桌面上緩慢而沉重地敲了兩下。
噠，噠。空曠的辦公室裡，這兩聲脆響像是憑空抽在候亮平臉上的耳光。
“侯局長。”
李達康站起身，雙手撐在桌面上，猶如一頭髮怒的獅子，“聽清楚了？”
侯亮平咬著牙，腮幫子的肌肉劇烈抽動，半天擠不出一句話。
他最大的底氣就是沙瑞金的默許，結果被人當著面用擴音電話戳破，這比當眾扇他十個耳光還要難受。
“李達康，你別得意。”
侯亮平死撐著最後的一絲顏面，“只要歐陽菁確實有問題，我一定會把完整的授權書拍在你桌子上。”
“我等著。”
李達康抬起手，首首指著大門，“張樹立，送客！”
他眼神如刀，盯著侯亮平一字一頓地宣告：“你侯亮平，現在就給我滾出去。下次再敢拿著幾句空話，打著鍾家和沙瑞金的旗號跑到京州市委來耍威風，我親自去最高檢反映反映，問問他們是不是在最高檢辦案，全靠背景和嘴皮子！”
林華華早就嚇得腿軟，趕緊拉了拉侯亮平的衣角。
侯亮平死死瞪了李達康一眼，一把抓起桌上的材料，轉身大步邁出大門。皮鞋踩在走廊的地磚上，發出沉悶的迴響。
張樹立看著那氣沖沖的背影，眼底閃過一絲嘲弄，知趣地退了出去，順手把門帶上。
辦公室裡只剩下李達康一個人。
他沒有立刻坐下，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。天色己經暗了下來，京州的夜幕沉沉地壓在玻璃上，霓虹燈開始閃爍。
李達康拉開一條窗簾縫隙，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，掌心裡早己捏出了一把冷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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