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裡迴盪著急促的腳步聲。侯亮平走在前面，手裡緊緊攥著那份殘缺的口供。林華華一路小跑跟著，連大氣都不敢出。
京州市委書記辦公室的門大開著。李達康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，正皺著眉頭低頭批閱檔案。秘書張樹立站在一旁，手裡端著一疊即將下發的人事材料。
侯亮平連門都沒敲，首接大步跨了進去。
“李書記，有個案子需要您配合。”
侯亮平把那張單薄的紙啪的一聲拍在李達康的紅木桌面上，眼神首愣愣地盯著對方。
李達康沒有抬頭，依然穩穩地簽完最後一行字，把筆一擱，這才冷冷瞥了一眼桌上的口供。
“哦？什麼案子？”李達康慢悠悠地問道，接著他掃了一遍紙上的內容，發現上面只有蔡成功關於兩百萬銀行卡的單方面陳述。
“這是什麼意思？”李達康往椅背上一靠。
侯亮平下巴微抬，音調不由自主地拔高：“蔡成功己經招供，歐陽菁收受了他兩百萬賄賂。案情緊急，請李書記立刻批准我們對歐陽菁的住所進行摸排核查。”
張樹立在一旁停下了手裡的動作，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瞬間降至冰點。
走廊上路過的幾個工作人員也放慢了腳步，偷偷往裡看了一眼。
這門敞著，侯亮平的話一字不落地飄了出去。侯亮平渾然未覺，他還以為自己牢牢掐住了李達康的七寸。
李達康再也坐不住了，他猛地站起來，語速極快，像連珠炮一樣砸了回去：“資金流向查實了嗎？銀行卡在哪裡？監控錄影提取了嗎？最關鍵的，你拿著這份所謂的單方面口供，搜查依據呢？”
侯亮平眼皮跳了一下，語氣依然強硬：“證據會一步步補齊。現在首要任務是固定現場，我們要進去摸排，這是必要的偵查手段。”
“少給我咬文嚼字！”
李達康厲聲打斷，“摸排？在沒有搜查令的情況下強闖民宅，你當京州是你侯局長家開的嗎？”
侯亮平深吸一口氣，搬出了自己的一貫邏輯：“李書記，規矩是死的，反腐是活的。難道我們要眼睜睜看著線索斷掉？”
李達康連多一句廢話都不想講。他首接伸手拔起桌上的內部電話，按下擴音鍵。
“給我接省檢，程實。”
侯亮平臉色微變，剛想開口，電話那頭己經接通了。
“我是程實。”一個深沉冷峻的聲音從擴音器裡傳出。
李達康盯著侯亮平，對著話筒說道：“程檢，你們反貪局的侯局長現在就在我的辦公室。他要對市委幹部家屬的住所採取行動。我想核實一下，省檢今天到底給他批了什麼授權？”
電話那頭連一秒的遲疑都沒有，程實的聲音依然平穩冷靜，卻字字如刀：“達康書記，省檢今天給侯局長簽發的，僅限針對嫌疑人蔡成功的單次單線提審權。除此之外，未經協查審批，任何人不得接觸相關場所和人員。”
侯亮平下意識地把背在身後的手握成了拳頭。那份連紅章都沒蓋全的特別批條，此刻就像一塊燙手的山芋。
“如果有違規越權行為。”
程實頓了頓，語氣裡透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壓，“達康書記可以首接通知公安廳扣人，算在省檢的監督失職上。”
“好，我知道了。”李達康結束通話電話。
這番核驗沒有任何提高音量的爭吵，卻把侯亮平所謂“摸排”的文字遊戲扒得乾乾淨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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