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廳三樓走廊的排風扇沉悶的嗡嗡聲在空氣中迴盪。
侯亮平的手僵在半空，腮幫子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動了兩下。他身後的林華華死死捏著衣角，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“同偉，事急從權。”
侯亮平收回手，強行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，“沙書記那邊盯得緊，這案子拖不得。大家都為了工作，你就當幫老同學一個忙，把人交給我問幾句話，行嗎？”
“幫忙？”
祁同偉眼皮微微一挑，眼神里透著幾分嘲弄，“猴子啊，你拿著省委的口頭指示，來省廳提要犯。這手續，我敢籤？”
侯亮平臉色一沉：“沙書記的話難道不管用？”
“沙書記的話當然管用。可那是對省委管用，這兒是省公安廳。”
祁同偉往前逼近半步，冷冷盯著侯亮平的眼睛，“沒提調單，沒跨部門交接單。你帶著一張連紅章都沒蓋全的特別批條，就想從我手裡把人領走。出了事，這責任算你的，還是算我的？”
祁同偉這幾句話說得滴水不漏，侯亮平手裡那空蕩蕩的資料夾，此刻成了最大的笑話。
“行，祁同偉，你按規矩辦事，我沒話說。”
侯亮平咬著後槽牙，往後退了一步，“我這就回去補手續。希望到時候，祁廳長還能這麼鐵面無私。”
“我在這兒等你。”祁同偉毫不退讓地回敬。
侯亮平冷哼一聲，轉身大步朝電梯走去。他走得太快，手裡的空資料夾被捏出了幾道深深的褶皺。林華華低著頭，像只受驚的鵪鶉一樣趕緊跟上。
兩人剛坐進停在省廳院子裡的車內。林華華還沒來得及拉過安全帶，侯亮平口袋裡的手機就震動起來。
螢幕上跳動著兩個字：程實。
侯亮平深吸一口氣，平復了一下情緒，按下了接聽鍵：“程檢。”
“侯局長效率挺高嘛。”
程實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，“聽說你帶著我批的單次許可權，首接去省廳要人了。提調單籤的哪位負責人的字啊？”
侯亮平心裡咯噔一下。祁同偉彙報得竟然這麼快，連十分鐘的時差都沒給他留！
“程檢，案情緊急。我原本打算提完人再回院裡補齊手續。”侯亮平試圖辯解。
“打算先斬後奏？”
程實冷笑了一聲，首接打斷他，“你把漢東省檢的規矩當兒戲。你在最高檢的時候，也是這麼無憑無據去抓人的？鍾小艾在紀委工作，鍾家就是這麼教你無視法律邊界的？”
這句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，精準地抽在侯亮平的臉上。
“鍾小艾”三個字像一根毒刺，狠狠扎進侯亮平最不可觸碰的死穴。
他向來標榜自己代表平民，靠自身真本事查案，最恨別人拿他妻子和背後的權力網說事。程實這一刀，算是毫無保留地扒下了他的遮羞布。
車廂裡死一般的寂靜。林華華坐在副駕駛上，偷偷瞥了一眼侯亮平。
這位一開始意氣風發的局長，此刻雙目赤紅，額角崩起一根根青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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