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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晚十一點。
侯亮平跑斷了腿,終於走完了所有繁瑣的審批流程。他拿著厚厚一疊蓋滿紅章的手續,再次坐在了省廳的審訊室裡。
錄音筆的紅燈在桌面上閃爍。
蔡成功坐在審訊椅上,眼珠子滴溜溜地亂轉,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。
“蔡成功,歐陽菁的事,你最好老實交代。別以為裝傻就能混過去。”侯亮平拍了拍桌子,試圖找回白天丟失的威嚴。
幾番施壓交鋒後,蔡成功終於扛不住了。他耷拉下腦袋,嘆了口氣。
“我說。大風廠貸款過橋的事,我給歐陽行長送過卡。一共西張卡,用的我媽張桂花的名字,裡面一共兩百萬。”
侯亮平眼睛猛地一亮。他憋屈了一整天,終於等到了這句關鍵口供!只要坐實了這兩百萬,他就能拿著這份戰報去向沙書記交差,狠狠把程實的規矩踩在腳下!
“卡在哪?誰拿著?”侯亮平身體前傾,語氣急促。
“歐陽行長拿著啊。”蔡成功搓了搓手。
侯亮平緊追不捨:“具體交易時間,刷卡流水呢?你現在不說,等歐陽菁在洛杉磯安頓好了,你想指認都沒地方指認去!”
這話一齣口,空氣突然安靜了。
蔡成功猛地抬起頭,眼睛瞪得老大:“洛杉磯?她跑了?”
侯亮平心頭一沉,這才驚覺自己立功心切,竟然把歐陽菁出境的底牌漏了出去。
蔡成功心裡咯噔一下,後背瞬間飆出一層冷汗。人跑了?這老女人跑洛杉磯去了?!媽的,歐陽菁要是還在,老子吐口這叫坦白從寬;人跑到國外抓不著了,這他媽就叫死無對證!兩百萬的行賄罪名,豈不是得老子自己背死?
不行,打死也不能認!
“哎喲,我這腦袋……”蔡成功一把捂住額頭,身體往後一仰,“我高血壓犯了!侯局,我剛才記混了,那兩百萬是給廠裡買煤炭的。哎喲,我頭暈,我不行了!”
蔡成功乾脆閉上眼睛,任憑侯亮平怎麼拍桌子威脅,就是死死咬緊牙關再也不吭一聲。
證詞,就這樣卡在了最難落筆的地方。
次日上午。反貪局辦公區氣壓極低,只有印表機吞吐紙張的沙沙聲。
林華華紅著眼睛,把一疊剛剛調取出來的銀行流水放在侯亮平的辦公桌上。電腦螢幕上同步顯示著張桂花名下那西張卡的最終核查結果。
“侯局,全空了。”
林華華聲音發澀,“三張卡在幾個月前就被陸續取現刷空。最後一張卡里,只剩五千塊錢。我們去查了相關ATM機的監控錄影,儲存期限只有九十天,早就被系統自動覆蓋了。”
侯亮平死死盯著電腦螢幕上那一排排歸零的數字,喉結艱難地滾了滾。
“沒監控,沒實際使用人的簽字消費記錄。這卡就證明不了是歐陽菁用的。蔡成功現在又翻供裝病,這份口供在法庭上只能算孤證,連完整的證據鏈都形不成。”林華華嚥了口唾沫,把殘酷的事實擺在了檯面上。
證據鏈斷了。
侯亮平手裡握著的,不過是一堆看似有用實則毫無殺傷力的廢紙。他想起沙瑞金那句“出了任何問題省委兜底”的暗示,又想起程實那句“一戳就破的規矩”,只覺得胸口那團憋悶的火越燒越旺,快要把他的理智徹底燒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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