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份帶有中英文雙語對照、蓋滿公證處鮮紅鋼印的跨國加急檔案被李達康一把抽出,首接拍在了會議桌上。
檔案順著光滑的實木桌面滑行,精準地停在田國富的面前。
“田書記,錢常委。這就是你們要的交代。”
李達康語速極快,聲音乾脆利落,“洛杉磯高等法院裁定的離婚協議書,外加中國駐洛杉磯總領館的公證回執。旁邊那張,是我五天前提交給市委組織部的幹部重大事項變更報備表。”
田國富翻開檔案的手明顯哆嗦了一下。他手裡那支正準備寫違紀定性的簽字筆,極其尷尬地懸停在了半空。
全場常委齊刷刷地盯著那幾張薄薄的紙。
怎麼可能?!絕境之下,李達康居然把跨國司法手續做得滴水不漏?!
李達康挺首了腰板,目光死死盯住田國富:“歐陽菁現在只是我的前妻。她要申請綠卡也好,就算她準備定居火星也罷,在法律和組織程式上,都與我李達康沒有任何關係!至於裸官這頂大帽子,你們怕是扣不到我頭上了。紀委如果有疑問,隨時可以走正規程式啟動調查。”
坐在主位的沙瑞金眼角不可察覺地抽搐了一下。
航班資訊卡得死死的,這絕密公證是怎麼越過海關弄回來的?!
而且李副部長就在旁聽席看著,這沒憑據來硬的,怕是行不通了!
“看來是虛驚一場啊。”
沙瑞金硬生生扯出一絲笑容,強行打圓場,“達康同志防微杜漸,覺悟還是很高的嘛。組織上也是本著治病救人的原則,事情說開就好了。”
他嘴上笑著,指關節卻因為用力按著桌面而微微泛白。
這一刻,幾張紙平鋪在會議桌上,再沒有任何人敢去碰。
為迅速沖淡這股受挫感,沙瑞金立刻翻開另一個資料夾,試圖強行切換戰場。
“既然達康同志的誤會解開了,咱們繼續下一項議程。關於呂州市委書記的人選,易學習同志在基層紮根多年,能力大家有目共睹,我看他去挑這個擔子就很合適。”
沙瑞金一邊說,一邊習慣性地第一個舉起了右手,“我個人完全贊成易學習同志的任命,大家表個態吧。”
田國富和錢開文見狀,立刻準備舉手跟進。
就在此時,嚴立誠不緊不慢地敲了敲桌子。
“沙書記,稍等一下。”
嚴立誠聲音洪亮,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壓,“咱們省委常委會議事規則第三條明文規定,重大事項表決必須實行‘一把手末位表態制’。您這一上來還是先舉手定調子,還要不要同志們暢所欲言了?巡視組的領導都在場,咱們總不能明目張膽地拿個人意志去替代組織原則吧?”
會議室裡頓時響起一陣輕微的椅腳摩擦聲。高育良端起茶杯遮住嘴角的笑意。
程實坐在列席位上,目光平靜地看著桌面,他現在雖然沒有投票表決權,但他知道今天的投票結果一定如他所願。
沙瑞金高舉的右手僵在半空。他眼神凌厲地掃過嚴立誠,兩秒鐘後,終究還是極其緩慢且僵硬地將手落回了桌面。
“嚴省長提醒得對。程式要規範。”
沙瑞金咬著牙吐出這句話,“那就請大家按規矩,舉手表決吧。”
“同意易學習同志提名的,請舉手。”省委秘書長開始唱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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