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春林低頭看著茶杯裡的茶葉發呆。劉玉香翻著手頭的彙報材料假裝沒聽見。
剛剛險死還生的李達康更是雙手抱臂,穩如泰山。嚴立誠和高育良陣營全員不動。
高育良順勢補了一刀:“看來同志們對易學習同志的履歷還是有些不同看法,畢竟呂州位置關鍵,人事問題還需要再斟酌斟酌嘛。”
唱票結束。會議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,沒人接話,只有窗外空調外機低沉的嗡鳴聲一陣陣傳進來,顯得分外刺耳。
沙瑞金臉色鐵青,他猛地合上面前的筆記本。“既然意見不統一,那就延後再議。散會!”
伴隨著座椅推開的聲音,沙瑞金大步流星地走向門口。他推門而出的動作極大,門板撞擊門框發出的悶響在走廊裡隆隆回蕩。
半小時後,省委大樓西層的一間空置小會議室裡。
李達康坐在沙發上,拿起桌上的紙巾用力擦了擦額頭剛剛冒出的冷汗。
他長長地撥出一口氣,轉頭看向坐在對面翻看報紙的程實。
“程檢,今天這關,懸啊。”李達康深吸了一口氣,“我那份協議,到底是怎麼神不知鬼不覺飛回來的?王大陸在洛杉磯那邊的眼線可不少。”
程實放下報紙,淡淡一笑:“栗娜拿著省檢跨境資產核查試點的公函,走了最高檢涉外聯絡處的正規通道。昨晚十二點落地燕京,走司法特快專遞連夜送進京州的。全流程合法合規,王大陸就算眼線再多,他敢去攔司法特派員的車嗎?”
李達康聽得連連點頭,心裡對程實這種把規則玩成刀的手段又敬又畏。
程實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只有薄薄兩頁紙的材料,輕輕在桌面上往前推了半寸。
“達康書記看看這個。王大陸這幾天是怎麼誘導歐陽菁申請綠卡,又是怎麼幫她聯絡洛杉磯黑心中介製造裸官風險的,資金流水和通話錄音都在裡面了。己經全部建檔入庫。”
李達康一把抓過材料,一目十行地掃過去,他的呼吸越來越重,看完後,他沒有替王大陸做半句辯解,只是沉默地把材料原原本本地放回程實面前。
“程檢,我李達康不瞎。誰在背後捅刀子想整死我,誰在關鍵時刻拉我一把,我心裡一本賬清清楚楚。”
李達康目光變得無比狠厲,“光明峰的整改專案,讓孫連城該怎麼嚴查就怎麼嚴查,我市委絕不干預。另外,我明天就親自掛帥清查京州市財政系統。哪怕掘地三尺,我也要把這幫吃裡扒外的蛀蟲連根挖出來!”
程實微笑著點了點頭。這張投名狀,李達康交得很徹底。
同一時間,省委書記辦公室裡氣壓極低。
田國富站在辦公桌前,試圖解釋剛才的失控:“沙書記,嚴省長搬出議事規則,春林他們顧忌巡視組在場不敢舉手。等私下裡我再去給他們做做工作。”
“啪!”
沙瑞金重重地把保溫杯砸在桌上。茶水越過杯沿,在昂貴的實木桌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痕。
他沒有理會田國富的找補,而是揹著手走到窗前,死死盯著樓下緩緩駛出的那輛黑色奧迪。
“國富啊,你們是不是弄錯重點了?”
沙瑞金面部肌肉微微抽動,“你們整天盯著嚴立誠,盯著高育良。可是你們有沒有仔細看看那個連省委常委都不是的程實?”
田國富愣住了。
沙瑞金回過頭,眼神變得極度危險:“歐陽菁的跨國協議,是他用核查資產的名義走司法特快弄回來的。侯亮平的執法權,是他用違規搜查的鐵證停掉的。今天常委會上的理,全被他藉著法治名義佔絕了!一口一個程序正義,把咱們的手腳捆得死死的。”
沙瑞金走到桌前,用手指重重敲擊著桌面:“侯亮平那套猛衝猛打的理想主義己經徹底報廢了。對付程實這種精通規則、把陽謀玩到極致的聰明人,光靠紀委施壓行不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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