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政府大樓，省長辦公室。
常委會的硝煙剛剛散去，空氣裡還殘留著幾分緊繃的餘韻。
嚴立誠走到落地窗前，一把拉開厚重的百葉窗簾。窗外正值傍晚，京州市晚高峰的車流匯聚成一條蜿蜒的紅黃光帶，無聲地湧動著。
嚴立誠轉身走到茶几前，親自拿起紫砂壺給程實倒了一杯大紅袍。
“今天這出戲，唱得漂亮。”
嚴立誠把茶杯推過去，聲音洪亮透著舒暢，“那個跨國公證件卡著時間送到，沙瑞金在主位上硬生生嚥下那口氣的表情，我能記一年。這一刀，你可是紮在了他的大動脈上了啊。”
程實雙手接過茶杯，神色依舊平靜。他沒有接茬炫耀，只是低頭吹了吹茶湯表面漂浮的碎葉。
嚴立誠看著眼前這個喜怒不形於色的“年輕人”，眼中閃過一絲讚賞。
他緩步走回大辦公桌後坐下，收起了輕鬆的神態，換上一副極度嚴肅的表情。
“老領導讓我給你透個底。”嚴立誠指節輕輕叩擊著桌面，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。
程實放下茶杯，目光立刻變得專注。他知道，能讓嚴立誠口稱“老領導”的，只有燕京那位穩坐釣魚臺的裴一泓。
“漢東這盤棋，中央要的到底是什麼？絕對不可能只是打掉一個趙家那麼簡單。”
嚴立誠壓低了聲音，“老領導給你預留了兩條路。第一條，政法委書記。高育良畢竟年紀到了，這幾年又跟趙家有些不清不楚的尾巴。等這波風頭過去，他退居二線，漢東政法系統的盤子，你得端起來。第二條……”
嚴立誠停頓了一下，目光灼灼地盯著程實：“京州市委書記，省委常委。”
辦公室裡陷入了短暫的死寂。只有空調運轉的細微風聲在耳邊迴盪。
嚴立誠緊緊盯著他，想從那張年輕的臉上找出一絲狂喜或迫不及待。但程實依然靠在沙發背上，手指輕輕摩挲著粗糙的紫砂杯壁。
“老領導的好意我明白。”
程實終於開口了，語速不疾不徐，“但這個節骨眼上，我並不想接京州這個燙手山芋。李達康今天雖然過了裸官這一關，但沙瑞金絕不可能就此收手。如果我這時候去盯那個位置，就等於主動把李達康推到了對立面。”
嚴立誠挑了挑眉毛，示意他繼續。
“李達康有他的軟肋，但他現在更是極好的一把開山斧。”
程實分析得極為客觀，“光明峰專案要重組，大風廠要依法清算，這些事總得有人去幹髒活。只要把他的手腳全部框死在合規的程式裡，他就是目前最好用的一把刀。沙瑞金想整他，我就保他。保住他，其實就是在消耗沙瑞金的底牌。”
嚴立誠聽完，仰起頭哈哈大笑起來。他用力點了點程實：“好小子，有大局觀！你能看透位子的虛妄，懂得借勢用人，老領導沒看錯你。就按你的節奏來，天塌下來，我嚴立誠在這兒給你頂著！”
程實微微點頭，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。兩條路他都己經記在心裡，但他絕不會按照別人設定的時間表去走。
次日下午，省委機關內部籃球場。
刺眼的鹵素燈將光潔的木地板照得纖毫畢現。
沙瑞金穿著一身藏藍色的專業運動服，腳踩嶄新的球鞋，正在三分線外熟練地運著球。
田國富等人站在場邊充當看客，幾名省委辦公廳的工作人員則緊張地在場邊遞毛巾遞水。
程實接到省委辦公廳的“切磋”邀約，換了身簡單的灰色運動服準時出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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