偌大的辦公室裡，安靜得只能聽見紙張翻閱的沙沙聲。
程實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，低頭審閱著大風廠二十噸汽油庫的產權核查臺賬。聽見腳步聲，他甚至連頭都沒有抬一下。
陳陽強壓下心中的忐忑，保持著自認為最得體的微笑，主動向前走了一步。
“程檢，打擾了。我是陳陽，咱們當年在漢大法學院可是校友。我也是陳海的姐姐。今天特意過來，想跟您交個底。”
程實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卷宗上，修長的手指輕輕翻過一頁紙。
足足過了半分鐘，首到陳陽臉上的笑容開始有些僵硬，程實才緩緩合上資料夾，抬眼看向她。
那雙深邃的眼睛沒有波動，也沒有泛起半點她期待中的熱絡，只有居高臨下的審視。
“栗主任。”
程實目光移向站在角落裡的栗娜，“接待室是怎麼核實身份的？按照省檢外部人員約談管理辦法第三條，對非公職人員的涉案諮詢，必須雙人陪同並全程錄音。”
栗娜微微頷首，踩著高跟鞋走到茶几旁。她翻開一本厚厚的官方登記簿，拿起一支錄音筆，果斷按下了紅色的錄音鍵。
“陳陽女士，請出示您的有效證件，並說明今日來訪的具體事項。我們會記錄在案。”
嗡……
陳陽耳根子一陣轟鳴，臉頰頓時火辣辣地燒了起來，彷彿被人當眾狠狠扇了一記響亮的耳光。
她帶回來的那些引以為傲的特權、面子和京城長輩的關照，在這一刻，連個屁都不是。
她下意識地低下頭，死死咬住了下唇，目光落在了面前的茶几上。
那裡孤零零地放著一杯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茶水。水早就涼透了，幾片殘破的茶葉死氣沉沉地趴在杯底，像是在無聲地嘲笑著她的狼狽。
錄音筆亮著紅燈。陳陽站在茶几前，進退兩難。程實終於把目光從案卷上挪開，看了一眼栗娜。
栗娜立刻收起錄音筆，轉身走到紅木茶櫃前，從最底層的抽屜裡拿出一個牛皮紙包。紙包一開啟，一股陳腐的黴味瞬間在空氣中散開。
程實站起身，走到茶几旁坐下，親手掰下一塊佈滿白霜的茶餅，丟進紫砂壺裡。熱水澆下去，泛起一層渾濁的泡沫。
“陳女士，坐。”
程實倒了一小杯，推到陳陽面前，“嚐嚐。我新得的老班章，年份夠久。”
陳陽強忍著刺鼻的黴味，勉強在沙發邊沿坐下。她努力擠出一絲苦笑：“程檢，咱們在漢大也算校友。陳海這回確實莽撞，但他本意是為了辦案。您大人有大量，網開一面吧。”
程實沒有接話，只是端起杯子抿了一口，目光平靜地看著她。
“喝茶。”他只說了兩個字。
陳陽看著杯子裡暗沉的茶湯，胃裡一陣翻江倒海。
她知道這是下馬威，但不喝這杯茶，連談話的資格都沒有。
她閉上眼，端起杯子灌了一小口。又苦又澀，帶著濃烈的黴味首衝喉嚨。她捂著嘴劇烈咳嗽起來，眼淚都憋了出來。
“這茶看著有年份，裡面早壞透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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