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奶是在我妹妹出生前半年走的。
媽媽說，她走的時候很安詳，只是有點遺憾還沒見著孫女。
家裡的老櫃子上，擺著奶奶的黑白照片，她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褂子，手裡攥著一把磨得光滑的竹編扇。
媽媽總說奶奶是個勤快人，年輕時種莊稼、編竹器樣樣都行，對家裡孩子更是疼到了骨子裡。
發生這件事的時候，奶奶剛下葬沒幾天。
我記得那天晚上特別悶，連平時叫個不停的青蛙都閉上了嘴。
爸爸當時睡得正香，突然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。
那聲音雖然很輕，但在安靜的夜裡還是聽的格外清楚。
爸爸揉著眼睛朝後院望，在朦朧的月光下，一個熟悉的身影正蹲在雞窩旁，用竹條編著竹籃，她背有點駝，穿著件粗布褂子，頭髮花白。
那人慢慢抬起頭，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。
爸爸的心臟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，那眉眼，那神態，分明就是我奶奶。
他嚇得不敢出聲，好半天才推了推身邊的媽媽，“小麗，小麗，你快看後院！媽回來了！”
媽媽被驚醒，爬起來挺著個大肚子朝後院看了半天，可只看到空蕩蕩的雞窩和牆邊的竹子。
媽媽把爸爸按回床上，輕聲說道：“你最近是不是累著了？要不就是你太想媽了，所以產生了幻覺。”
“爸爸躺在床上，耳邊還響著那窸窣聲，首到天快亮才睡著。
可天剛矇矇亮，媽媽就開始不舒服，頭疼得厲害，還一個勁的犯惡心。
爸爸本來就沒睡好，起來又是找藥，又是燒熱水，急得滿眼血絲。
到了中午，爸爸讓我陪著媽媽，他自己坐在門口的石頭上抽起了煙。
我家隔壁的張大爺扛著鋤頭下地路過，壓低聲音跟我爸說：“我昨天半夜起來上廁所，看見你家後院好像有個人影。”
爸爸心裡一緊，“什麼樣的人影？”
張大爺皺著眉想了想，說：“看著有點像你家過世的老太太，穿著件灰色的粗布褂子，蹲在雞窩旁正在纏竹籃，可我再看，那人影卻又沒了。”
爸爸愣住了，手裡的煙一下掉在了地上。
張大爺說的和他昨晚看見的一模一樣。
他再也忍不住，託村裡的鄰居找了一位懂點兒陰陽的老叔公。
老叔公聽完事情經過後，輕輕嘆了口氣說：“這是你家老太太心裡有遺憾啊，她惦記著沒出世的孫女，所以回來看看。”
老叔公接著說，“你媳婦不舒服，是因為孕婦懷孕期間陽氣弱，沾了你媽身上的陰氣，所以才會頭疼噁心，還好你媽走的快，不然你媳婦就不是頭疼噁心那麼簡單了。”
老叔公走後，爸爸按照他說的，拎著一籃子紙錢和奶奶生前愛吃的煮玉米，去了墳地。
到了奶奶墳前，爸爸跪下說：“媽，您放心的走吧，孩子一定會平平安安出生的，我也一定會照顧好他們孃兒仨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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