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狗剩,打小在太行山坳裡的王家窪長大。
我們這地方窮,靠山吃山,山裡的野物野菜,就是飯桌上的常菜。
唯獨村西那片亂葬崗,是老輩人千叮萬囑的禁地,說那地方陰氣重,長出來的東西沾了晦氣,吃不得。
這話我聽了十幾年,左耳進右耳出,首到去年秋上,出了樁邪事,才算徹底把這話刻進了骨頭裡。
去年秋分剛過,地裡的玉米收完,村裡的二賴子就閒不住了。
這小子是個愣頭青,天不怕地不怕,專愛往別人不敢去的地方鑽。
那天晌午,日頭毒得晃眼,二賴子扛著個麻袋,哼哧哼哧從村西頭回來,麻袋裡鼓鼓囊囊的,還透著股甜香。
村裡人圍上去一看,好傢伙,全是紅得透亮的大棗,顆顆跟小拳頭似的,肉厚核小,看著就饞人。
有人問他在哪兒摘的,二賴子不屑的笑道:“亂葬崗子上那棵老棗樹啊,結的棗子比蜜還甜,你們這幫封建慫貨肯定沒那膽量去摘!”
眾人一聽,臉都白了,紛紛勸他趕緊把棗子扔了,說那老棗樹長在亂葬崗正中央,樹根都扎進棺材裡了,結出來的棗子是陰棗,吃不得。
二賴子哪裡肯聽,抱著麻袋就回了家,當晚就煮了一大鍋紅棗粥,一家子吃的不亦樂乎。
可第二天一早,怪事就來了。
最先發現不對的是二賴子的媳婦。
她說二賴子後半夜突然坐起來,瞪著倆眼首勾勾地瞅著房頂,嘴裡嘀嘀咕咕的,不知道在唸叨啥。
她推了他一把,二賴子猛地轉過頭,那眼神嚇了她一跳,眼珠子是渾的,白多黑少,跟廟裡的泥胎似的。
沒過半個時辰,二賴子的老孃也出事了。
老太太本來坐在炕沿上納鞋底,突然嗷的一嗓子,然後把手裡的針線笸籮扔了一地,張口就罵:“你個挨千刀的!偷我的棗!刨我的墳!我饒不了你!”
那聲音尖利刺耳,根本不是老太太平日裡的嗓音,倒像是個年輕女人的腔調。
訊息傳開,村裡炸開了鍋。
村東頭的王老道,是我們這一帶有名的看事先生。
二賴子他爹急得滿頭大汗,拽著王老道就往家裡跑,我那會兒正好在王老道家門口劈柴,也跟著湊了個熱鬧。
我們剛進二賴子家的院門,就聽見屋裡傳來一陣哭罵聲,還有東西摔碎的動靜。
推門進去一看,炕上的二賴子和他老孃,跟中了魔似的,一個拍著炕沿哭,一個指著地上的棗核罵,倆人的臉色都是鐵青的,嘴唇烏紫,看著就瘮人。
王老道眉頭一皺,蹲下身撿起一顆棗核,又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,臉色頓時沉了下來。
他問二賴子的爹:“這棗,是不是摘的亂葬崗那棵老棗樹上的?”
二賴子的爹連連點頭:“是是是!先生,您快救救他們娘倆吧!”
王老道沉著臉說:“拿上鋤頭,再準備一捆黃紙,一簸箕糯米,跟我去亂葬崗!”
一行人跟著王老道往村西走,越靠近亂葬崗,風越涼,吹得人後頸窩發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