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片亂葬崗,埋的都是些人管的光棍漢,還有早年橫死的村民,荒草齊腰深,墳包一個挨著一個。
正中央那棵老棗樹,歪歪扭扭的,樹幹上裂著一道大縫,像是被雷劈過,樹枝上還掛著幾顆沒摘完的紅棗。
王老道走到老棗樹底下,圍著樹轉了一圈,指著樹根處說:“挖!”
二賴子的爹不敢怠慢,掄起鋤頭就挖。
沒挖幾下,鋤頭就碰到了硬東西,扒開浮土一看,竟是一塊朽爛的棺材板,棺材板上,還纏著不少老棗樹的根鬚,根鬚都鑽進了棺材裡。
再往下挖,一股腐臭味飄了出來。
眾人定睛一看,棺材裡躺著一具骸骨,看骨架的大小,像是個年輕女子。
骸骨的胸口處,還卡著一截棗樹的根。
王老道嘆了口氣:“造孽啊!埋在亂葬崗的屍骨,要麼就是橫死的,要麼就是沒人管的,怨氣一個比一個重!
這老棗樹靠著屍骨的養分成長,汲取了怨氣和陰氣,結出的棗子,哪是能吃的?二賴子這小子是被怨氣纏上了啊!”
說完,王老道讓二賴子的爹把黃紙點著,又把糯米撒在骸骨周圍。
然後嘴裡唸唸有詞:“塵歸塵,土歸土,莫纏凡人,莫擾陽間,今備薄紙,聊表寸心,另擇吉地,好生安葬……”
黃紙燒起來的煙,打著旋兒往上飄,奇怪的是,那煙竟首首地飄向了二賴子家的方向。
王老道又吩咐人,把那具骸骨小心地拾掇起來,找了塊向陽的地方,重新挖了個坑,用新的棺材板裹好,埋了進去,又在墳頭栽了一棵小柳樹。
他說柳樹打鬼,能鎮著亡魂,不讓她再出來作祟。
等忙活完,天己經擦黑了。
一行人回到二賴子家,剛進門,就見炕上的二賴子和他老孃,身子一軟,歪在炕上睡著了,臉色也慢慢緩了過來,不再是鐵青的了。
王老道又拿出兩道符,燒成灰兌水,給二賴子和他老孃灌了下去,叮囑道:“這幾天,讓他們倆多坐在院子裡曬曬太陽,曬曬身上的怨氣和陰氣。
記住,往後這亂葬崗的東西,一根草都不能碰!人活一世,得心存敬畏,不是自己的東西,別伸手,不然,遲早要遭報應!”
二賴子醒來後,病了半個多月才好利索。
經了這事,他再也不敢往亂葬崗跑了,見了王老道就低頭道謝。
村裡的人,也都對那片亂葬崗敬而遠之。
後來我才聽王老道說,那老棗樹上的棗,看著甜,其實是裹著怨氣和陰氣的,吃了的人,輕則大病一場,重則被亡魂纏上,丟了性命。
要不是二賴子家祖上積了點德,加上王老道出手及時,怕是娘倆都得把命丟在那陰棗上。
這事過去一年多了,我每次路過村西頭,都繞著走。
我總算明白老輩人說的話,不是迷信,是前人用血換來的教訓。
這山裡所有的東西,都有靈性,也有脾氣,你敬它一尺,它敬你一丈,你要是非要作死,那就別怪它不客氣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