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老栓也慌了神,手腳麻利地給豬燙毛、開膛。
可那天晚上,院子裡的篝火怎麼也燒不旺,大鐵鍋裡的水也總是溫吞吞的,燙出來的豬毛黏在皮上,怎麼也刮不乾淨。
劉老根一言不發,臉上的皺紋擠成了一團,鐵柱站在一旁,大氣都不敢出,總覺得那豬的眼睛還在看著自己。
從那天起,怪事就開始了。
鐵柱每天晚上都做噩夢,都夢見那頭大肥豬追著他跑。
豬的嘴裡淌著血,蹄子上沾著泥,一邊跑一邊喊:“記住你了……記住你了……”
更可怕的是,他總覺得身邊有個看不見的東西。
吃飯的時候,碗裡的米飯會突然變成豬血。
睡覺的時候,天花板上會出現兩個圓圓的黑洞,像豬的眼睛。
劉老根看出了不對勁,帶著鐵柱去村裡的老神婆家。
老神婆眯著眼睛,摸了摸鐵柱的額頭,又掐了掐他的手腕,嘆了口氣說:“這是被豬的怨靈纏上了,你們屠夫家的煞氣雖重,可孩子還小,壓不住啊。”
劉老根急得團團轉,給老神婆跪下了:“救救我兒子吧!多少錢我都給!”
老神婆擺了擺手:“不是錢的事,這豬靈的怨氣太深,得去鎮上的白雲觀,請道長來做場法事,超度它往生,而且,這孩子以後不能再碰屠宰的營生了。”
劉老根點了點頭,第二天一早就帶著鐵柱去了白雲觀。
道長看了看鐵柱,又問了事情的經過,說:“這是殺豬的業障,那豬死前見了孩子的臉,聽了孩子的名,就把賬記在了他身上。”
道長在觀裡做了三天三夜的法事,唸了無數遍經。
法事做完的那天晚上,鐵柱夢見那頭大肥豬站在他面前,豬的身上閃著金光,眼睛裡的怨毒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釋然。
它深深的看了鐵柱一眼,然後就化作一道光,消失在了天際。
從那以後,鐵柱再也沒有做過噩夢,身邊的那種感覺也消失了。
但他卻變了,再也不敢靠近屠宰坊,看到豬肉就噁心,聽到豬叫就渾身發抖。
劉老根看著兒子的樣子,嘆了口氣,把那把祖傳的屠刀收了起來,鎖在了箱子底。
劉老根對劉老栓說:“咱劉家殺了幾輩子豬,造下不少殺孽,這屠宰的營生,到咱這輩就斷了吧。”
沒過幾年,城裡的肉聯廠建了起來,機器殺豬又快又幹淨,鄉親們也不用再找屠戶了。
劉家村的屠宰坊,一個個都關了門,劉家的那間老屠宰坊,也漸漸荒廢了,院子裡的篝火再也沒有燒過,大鐵鍋裡也積滿了灰塵。
鐵柱長大後,去了城裡打工,做了一名廚師,卻唯獨不做豬肉菜。
他娶了媳婦,生了孩子,每次回村裡,都要繞開那間老屠宰坊。
他常對自己的孩子說:“孩子,對待任何生命都要有敬畏之心,哪怕是一頭豬,一隻羊,也有自己的魂,不能輕易傷它們。”
而那把祖傳的屠刀,至今還鎖在劉家的箱子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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