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上前,使勁敲門。
開門的是個六十歲左右的老頭,人很瘦,眼窩深陷,滿臉發愁。
李鐵牛把趕豬的樹枝靠在牆邊,客氣地說:“老哥,我半夜翻山趕路,渴得受不了,能不能討一碗涼水喝?”
老頭側過身子讓他進屋,轉身端來一瓢井水。
李鐵牛捧著瓢,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瓢,擦了擦嘴,跟老頭閒聊起來:“老哥,你認識附近村子一個叫陳老三的嗎?”
老頭聽見這個名字,當場愣住:“你找陳老三幹什麼?”
李鐵牛擦著額頭的汗自顧自說:“剛才我在黃土崗那塊大石頭上,碰見他閨女陳小蓮了,大半夜一個人坐在路邊唱歌。我勸她早點回家,她說家就在山崗對面,這姑娘膽子也太大了。”
老頭聽完這話,身子晃了晃,差點摔倒。
李鐵牛嚇一跳,連忙伸手扶住老頭胳膊:“老哥,你咋了?是哪裡不舒服,還是跟陳老三有過節?”
老頭止不住掉眼淚,胸口起伏半天,才斷斷續續說:“你、你剛才見到我閨女了?我、我就是陳老三,你怎麼能看見我閨女?”
他死死攥住李鐵牛的胳膊,指甲掐進他肉裡,聲音抖得不成樣子。
“大兄弟,我不瞞你,我家小蓮前幾天得急病人沒了,今天剛好是她去世第七天,她下葬的地方,就在黃土崗後面那片坡地上。”
這話一進耳朵,李鐵牛腦袋嗡的一聲,渾身發麻,頭皮一陣陣發緊。
陳老三看他嚇得動不了,也顧不上安慰,一個勁拉他胳膊:“大兄弟,你跟我走一趟,帶我去我閨女剛才坐的那塊石頭。”
李鐵牛使勁往後躲,擺手推辭:“老哥,你都說她己經埋土裡了,那,那我剛才看到的肯定是鬼魂啊!”
陳老三嘆了口氣說:“外人看見鬼魂嚇得要死,可我們做父母的,天天做夢都想再見孩子一面。”
李鐵牛坐在地上緩了好半天,才勉強站起來。
陳老三拿了一把幹艾草給他,說艾草陽氣重。
兩人一起往黃土崗走,那頭肥豬說什麼都不肯往前,只能拴在木屋牆邊。
走到昨晚女人坐的大石頭旁邊,女人己經不見了。
陳老三蹲在石頭邊上,對著空地小聲說話,眼淚不停滴在泥土上。
李鐵牛不敢靠近,手裡緊緊攥著艾草。
太陽慢慢爬到山頭,山裡霧氣散乾淨,陳老三站起身,跟李鐵牛道了謝。
兩人原路回到木屋,陳老三留李鐵牛吃早飯。
吃飯的時候,陳老三跟他說,陳小蓮活著的時候,最愛去黃土崗那塊石頭坐著發呆,沒事就哼小調。
吃完早飯,李鐵牛趕著肥豬往家走,一路上走得提心吊膽。
從這件事之後,李鐵牛隻要天稍微擦黑,收完豬立馬往家趕,絕不拖到半夜,每次路過黃土崗,都特意繞遠路,不靠近那塊大石頭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