繃帶表面蔓延開大片灰黑色斑點,看著就像皮肉在底下慢慢爛掉。
第七天中午,我擦完桌子,實在忍受不了屋裡的味道,看著床上一動不動的大爺,心裡猶豫。
我小聲對著大爺說:“大爺,繃帶都爛成這樣了,再不換容易滋生病菌,對你身體更不好,我稍微拆開清理一下,換塊乾淨的行不行?”
大爺原本呆滯盯著天花板的眼珠猛地一轉,死死盯住我,瞳孔放大,眼神里全是抗拒,嘴巴微微開合,卻發不出半點聲響。
看他這個反應,我只能作罷,心裡想著等夜裡大爺睡熟,我再悄悄拆開換新繃帶。
當天深夜,村裡家家戶戶都熄了燈,整座院子靜悄悄的。
我拿上新的醫用繃帶、消毒藥水,輕手輕腳走進臥房。
屋內只剩窗外一點月光,大爺呼吸平穩,看著己經睡沉。
我坐在床邊,一點點解開纏繞在他雙手上的舊繃帶。
繃帶布料粘連在皮肉上,撕扯的時候帶著黏膩的黃水,惡臭瞬間撲面而來,我強忍著反胃,慢慢拆完整圈布條。
繃帶拆開的那一刻,我嚇得往後縮了一下。
大爺兩隻手腕骨頭扭曲變形,皮肉潰爛發黑,上面佈滿大片黑斑,皮肉微微蠕動,剛才看見的粗鐵鏈,死死扣在他的腕骨上,鐵鏈縫隙裡還沾著腐爛的碎肉。
我嚇得不敢多看,起身想去外屋端清水,準備清洗潰爛的手腕,再包紮新繃帶。
我剛走出臥房門口,身後突然傳來輕微的響動,我下意識回頭,發現大爺己經醒了。
他眼珠死死盯著自己裸露出來的雙手,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氣音,想要開口說話,可五年臥床,聲帶早就失去作用。
他眼神里滿是恐慌和絕望,身體拼命掙扎,鐵鏈在地面拖出刺耳的摩擦聲。
我心裡一慌,加快腳步往外走,想著趕緊拿藥水回來給他重新包好。
等我端著水盆、拿著新繃帶折返臥室,推開房門的瞬間,手裡東西全部摔落在地。
沒有繃帶束縛、鐵鏈鎖著的雙手獲得了活動空間,大爺扭曲潰爛的胳膊抬了起來,兩隻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頸。
他用盡全身力氣,指甲陷進皮肉,身子不停抽搐掙扎,短短幾十秒,就雙眼圓睜斷了氣。
我嚇得癱坐在門口,放聲大哭。
冷靜半天后,我拿出手機撥通大娘的電話,顫抖著把夜裡發生的一切全部告訴她。
電話那頭的大娘沉默了很久,才緩緩說出藏了五年的真相。
五年前,大爺和外人合夥害過人,但那人死後怨氣不散纏上了大爺,只要雙手被繃帶嚴實包裹、鐵鏈鎖住,怨氣就沒法發作。
一旦繃帶拆開,怨氣就會藉著潰爛的雙手控制大爺的身體,最後自我了結。
大娘這五年每天看護,不敢離開半步,這次出門求醫其實就是去打聽厲害的陰陽先生,反覆叮囑我不要拆繃帶,就是怕出現這種慘劇。
這件事傳開之後,村裡人人都感慨,大娘明明提前給我交代清楚禁忌,我卻擅自拆開繃帶,最後釀成了無法挽回的悲劇。
往後很多年,我再也不敢接手照顧臥床病人的活計,只要一想起那天夜裡,那雙長滿黑斑、扭曲潰爛的手,心裡依舊止不住發寒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