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澈機械地搖頭，彎腰撿起紙杯扔進垃圾桶。他的動作很慢，每個關節都像生了鏽。走出星巴克時，下午的陽光刺得他眯起眼睛。
藍色介面更新了。
新的文字一行行浮現，像某種詭異的瀑布流：
【同事張維的提案將在今日部門會議上被否決的機率：92.3%】
【地鐵10號線將於17:20發生訊號故障導致延誤的機率：87.6%】
【您今晚點的外賣會比預計送達時間晚23分鐘的機率：79.4%】
林澈站在人行道上，呼吸變得急促。
他嘗試集中注意力“關閉”這些彈窗，但毫無作用。資訊流持續重新整理，大部分是瑣碎的生活預測：電梯排隊時間、紅燈等待時長、甚至是他接下來會先邁左腿還是右腿——機率都在60%以上。
這不是幻覺。
幻覺不會精確到分鐘，不會給出小數點後一位的機率值，不會用這種冷冰冰的、充滿資料感的介面。
手機震動，部門群訊息彈出：“五分鐘後第三會議室開會，所有人必須到場。”
林澈盯著那行字，又看了看視野裡“提案被否決92.3%”的提示。他走進電梯，鏡面牆壁映出的臉蒼白得可怕。
會議持續了四十分鐘。
張維站在投影幕布前講解方案，語速很快，手勢誇張。林澈一個字也沒聽進去，他的注意力全在視野右上角——那裡有個半透明的小視窗，即時顯示著“當前提案被否決機率”，數字隨著張維的講解上下浮動。
當張維說到“預計使用者增長300%”時，機率跳到了96.7%。
五分鐘後，部門總監打斷了演示。
“資料支撐不夠，”總監說，“邏輯鏈條有斷層，回去重做。”
機率視窗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新的提示：【您本月的績效評分將低於平均線的機率：81.2%】
散會後，張維把資料夾摔在工位上，發出沉悶的響聲。沒人說話，辦公室裡只有鍵盤敲擊聲和空調出風口的嗡鳴。林澈坐回自己的位置，手指放在鍵盤上，卻不知道該敲什麼。
他偷偷搜尋了“深藍科技腦機介面”。
搜尋結果大多是公關稿：人工智慧賦能各行各業、技術創新引領未來、腦波訊號識別新突破……沒有一篇提到“預言系統”或“機率預測”。
下班時間到了。
林澈跟著人流走進地鐵站。17:19分，他站在10號線站臺上，視野裡“訊號故障87.6%”的提示像倒計時一樣閃爍。17:20分整，廣播響起：“各位乘客請注意，因訊號系統故障，本次列車將稍有延誤……”
車廂裡響起零星的抱怨聲。
林澈靠在門邊，閉上眼睛。後腦的隱痛已經變成一種持續的、低頻率的搏動，和心跳同步。他開始習慣那些不斷彈出的機率提示——大部分無關緊要，像背景噪音。
直到傍晚六點四十分。
他剛走出地鐵站，手機收到銀行簡訊：工資到賬，稅後兩萬一千四百元。幾乎同時，視野中央突然被一片猩紅色覆蓋。
不是半透明的藍色，是濃郁得幾乎滴血的紅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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