蜂巢核心的內部結構比林澈想象中更加詭異。
沒有傳統意義上的牆壁或走廊，取而代之的是由流動資料構成的半透明隔膜。這些隔膜在黑暗中泛著幽藍的光，像生物組織般緩慢蠕動，表面不時閃過成串的加密符號。空氣裡瀰漫著臭氧和某種金屬加熱後的氣味，混合著一種更難以形容的、類似電子裝置長時間執行產生的焦糊味。
林澈的左手虎口還在滲血，但他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了。腦損傷帶來的灼燒感佔據了他大部分感官，每一次呼吸都像在顱腔內點燃火星。系統完整性72%的警告在視野邊緣閃爍，像壞掉的霓虹燈牌。
“往這邊。”趙啟明的聲音有些發虛。
他走在前面，腳步虛浮。之前通道里的變異讓他的皮膚呈現出不正常的灰白色，在資料隔膜的藍光映照下，像一具會走路的蠟像。林澈注意到他的右手在不受控制地顫抖，每次抬起指向某個方向時，指尖都會輕微抽搐。
“你確定？”林澈問。
“不確定。”趙啟明停下腳步，喘了口氣，“但我記得蜂巢的能量分佈圖。意識介面原型機這種高耗能裝置，只會放在節點最密集的區域。”
他抬起顫抖的手，指向左側一條通道。那裡的資料隔膜流動得更快，表面的加密符號幾乎連成一片光帶。
林澈沒有立刻行動。他閉上眼睛，試圖調動那殘破的機率預測系統。視野裡跳出幾行破碎的資料：
【路徑分析中...完整性不足...】
【能量節點密度：左側通道87%，右側通道42%...】
【警告：檢測到異常資料活動模式...】
他睜開眼，看向趙啟明指的方向。資料隔膜的光帶中，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移動——不是符號，而是更模糊的輪廓，像人影，又像只是光影的錯覺。
“走。”林澈說。
兩人踏入左側通道的瞬間，周圍的溫度下降了至少五度。資料隔膜從兩側向中間收攏，形成一條狹窄的管道。林澈能感覺到那些隔膜在觸碰他的皮膚，不是物理接觸，而是一種更細微的、類似靜電的麻癢感。
走了大概二十米，趙啟明突然停下。
“等等。”他聲音壓得很低，“你聽到沒有？”
林澈側耳傾聽。除了資料流動的細微嗡鳴，還有一種聲音——很輕，像是腳步聲，但節奏完全同步於他們自己的步伐。他停下，那聲音也停下。他邁步，那聲音也跟著響起。
“回聲？”趙啟明問，但語氣裡沒有多少確信。
林澈搖頭。他慢慢轉過身。
通道後方，距離他們大約十米的位置，站著兩個人影。
不，不是“站著”。那兩個人影的姿勢、動作、甚至微微前傾的角度，都和林澈與趙啟明此刻的狀態完全一致。就像鏡子裡的倒影，只是輪廓更加模糊，像訊號不良的全息投影。
“資料幽靈。”林澈吐出這個詞時，喉嚨發乾。
這是陸明遠在某個記憶碎片裡提到過的概念——蜂巢高階防禦機制的一部分。不是用來殺人的陷阱，而是用來消耗、誤導、折磨闖入者的智能干擾程式。它們會複製目標的行為模式，製造視覺和聽覺上的幻覺，讓闖入者在不斷自我懷疑中耗盡精力。
“別管它們。”林澈轉回身，“繼續走。”
但事情沒那麼簡單。
又走了五十米，通道出現分叉。趙啟明根據能量流向判斷應該走右邊，林澈的系統殘片也給出同樣的建議。可當他們轉向右邊時，那兩個人影——現在變成了四個——卻走向了左邊。更詭異的是，左邊通道的資料隔膜突然變得明亮，能量讀數在瞬間飆升到與右邊持平的水平。
“它們在干擾判斷。”趙啟明的聲音開始發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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