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是,認清了這個根本,才更令人迷茫”,聞煥章悵然道:
“就如司馬溫公所言,這天下已有定數,不在朝堂、就在士紳,即使如陳涉、張角、黃巢之輩,推翻天下,也無非是換了一批同樣之人而已”。
“所以呢,聞兄,你覺得如何才能跳出這個死迴圈呢”,王倫回到了之前的問題。
“一時之間,聞某適才居然心頭閃現了一個想法,一個以前我嗤為虛浮的想法,復古、井田”,
聞煥章自嘲一笑,這是在笑自己,剛才在極端迷茫中,居然想從空中樓閣一樣的關學中找到道路。
“哦,聞兄也認為張橫渠的復古、井田不切實際?”,王倫饒有興趣道。
“井田之制,乃上古地廣人稀、生產力低下時的權宜之計,無非是當時的生產資料、生產力條件之下的一種生產關係”,
聞煥章確實不負他冠絕當下世界的卓越政治天賦,只是短短一個小時,就已經吃透了現代政治經濟學的基本概念:
“自春秋戰國之後,鐵器牛耕的出現,生產力提升之後,這井田制就自然衰亡了。
如今,大宋百工技藝精進,生鐵淋口、水力大紡車層出不窮,生產力更非上古可比。
此時若強行復古,推行井田,無異於削足適履”。
“聞兄所言甚是,這就是所謂的生產力決定了生產關係”,
王倫表示贊同,同時提出了一個被聞煥章忽視了的地方:
“適才,聞兄提前的司馬溫公所言之天下定數,其實也只是司馬溫公的‘缸中觀天’之言”。
王倫嘴角一撇,司馬光砸破了有形之缸、救出了別人,卻渾然不覺,自己卻一輩子置身於無形之缸中,腦海裡一閃而過的,卻是後世驚人類似的“小院高牆”之說。
聞煥章一愣,思緒一轉,雙眼一亮:
“先生所言極是,司馬溫公所謂的天下定數,那是他既無前事之識、亦無後事之明。
自古至今,天下蒼生人口增長何止十倍,天下田畝又增長了何止十倍,這生產資料,不論是田畝還是礦冶,又增長了何止十倍。
又豈知,百年、千年之後,這生產資料、生產力的增長,又會是多少呢。”
何來天下定數之說,哼哼,關鍵是他後面那句話,才是司馬溫公的所謂‘真知灼見’吧”。
說到此處,聞煥章不由得再次冷笑起來,這,就是既得利益者、生產資料掌控者的“君子”之言啊。
既然認知已至此,聞煥章已對既往計程車大夫不再抱有希望,認真看向王倫:
“先生,至此,以聞某之淺陋見識,也只能想出一個辦法來。
那就是,效法盤古開天,打破這個混沌世界,將生產資料重新分配,公平的給到天下芸芸眾生”。
“哈哈哈”,王倫朗聲大笑,引得十幾米外官道路過的行人紛紛側目。
這些奔波於生計的行人,萬萬也不可能想到,這路邊小亭中兩名書生,正在談論之事,卻是:
開天闢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