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僧離了碗子山,駕起一道雲光,徑往東勝神洲而去。那雲雖不及悟空筋斗雲迅疾,卻也片刻千里。一路之上,山巒如聚,波濤如怒,滄海化作一線青痕,又被茫茫雲氣吞沒。
沙僧按落雲頭,落在水簾洞外。洞前幾個猴兒正在嬉鬧,見有生人到來,吱吱叫著四散而去。不多時,只聽得洞中一聲長嘯,一道金光掠出,正是那五百年前大鬧天宮的齊天大聖,孫悟空!
好大聖,怎生模樣?但見:
身披鎖子黃金甲,頭戴鳳翅紫金冠。足踏藕絲步雲履,手持如意金箍棒。
悟空見是沙僧,收了法相,跳將過來,一把扶住:“沙師弟,你如何來了?”
沙僧見了悟空,心中悲苦再忍不住,撲通跪倒在地,眼中落下淚來:“大師兄!不好了!師父他...他被妖怪捉去了!”
悟空眉頭一皺,將他攙起:“莫急莫急,你且細細說來。”
沙僧抹了把淚,便從碗子山說起,八戒去化緣卻偷懶睡覺,致師父被妖怪擒去,他與八戒打上洞府,他與那妖王交戰數合,八戒卻升起那好色之心,卻被一個妖豔女子所擒,致使功敗垂成。
說到此處,沙僧捶胸頓足:“那妖怪卻也厲害,使一根紫巍巍的棍子,上有雷光纏繞。我與他鬥了十數合,竟拿他不下。大師兄,你若不去,師父性命休矣!”
悟空聽罷,抓了抓腮,冷笑道:“那呆子!俺老孫早知他靠不住,師父肉眼凡胎,偏信那呆子,倒把俺老孫趕走。”
他嘴上說得硬氣,腳下卻已來回踱起步來。踱了三圈,忽而站定,問道:“那妖怪洞府在何處?”
沙僧忙道:“在碗子山波月洞。”
悟空點了點頭:“你且在此等候,待俺老孫取了披掛。”
不多時,悟空披掛齊整,與沙僧一同駕起雲光,往西而去。雲路之上,悟空默然不語,只是催著筋斗雲越飛越快。沙僧跟在後面,幾乎追趕不上。
卻說二人到得碗子山,悟空按住雲頭,遠遠望見那波月洞隱在層林深處,洞口妖氣隱隱。他卻不急著上前,而是對沙僧道:“沙師弟,你且在暗處等候,待俺老孫先去探個虛實。”
言罷搖身一變,化作一隻小飛蟲。那蟲兒比芝麻還小,薄翅透明,嗡嗡振翅,順著洞門縫隙便飛了進去。
悟空這一手變化,端的神異非凡。莫說是肉眼凡胎,便是一般妖王,也絕難察覺。
小飛蟲穿廊過道,在洞中飛了一遭。只見洞中妖氛瀰漫,石壁上嵌著不知名的明珠,照得洞中幽幽發亮。前洞有幾個小妖在賭錢吃酒,後洞傳來隱約的誦經之聲,想來是師父被關押之處。
悟空正欲往誦經處飛去,忽聽得一側耳室中傳來說話之聲,便振翅湊了過去。
耳室之中,餘盡負手而立,百花羞坐在石床邊沿,背對著他。
這幾日,餘盡與白晶晶日夜做戲。白晶晶化作的那絕色女子時常出入洞府,與“黃袍怪”親暱說笑,偏又故意躲著百花羞的視線。百花羞每日困在那石室之中,耳聽得外頭笑語盈盈,心中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愈發濃烈。
百花羞頭也不回,冷冷道:“你又來做甚?你那美人兒呢?”
餘盡不答,只將一封書信從袖中取出,放在石桌上。
百花羞斜眼一瞥,臉色驟變。
那正是她趁餘盡“與那女子廝混”之時,偷偷去尋唐僧所寫。她知曉那和尚是東土大唐而來、往西天取經的高僧,便寫下血書一封,懇請他將書信帶去寶象國,呈與父王,發兵來救。又私自解了唐僧與八戒的繩索,欲放他們離去。
不想被餘盡察覺,連人帶信一併截下。
百花羞聲音微顫:“你...你要如何?”
餘盡嘆了口氣,緩步走到她面前,開口道:“夫人,你當真以為,我只是一介妖怪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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