餘盡隨著巴山虎、倚海龍二人踏入蓮花洞,只覺眼前豁然開朗。這洞府從外頭看不過一座石門,內裡卻別有乾坤,洞室寬敞如殿宇,穹頂高懸,石壁上鑲著不知名的明珠,照得滿洞亮如白晝。
餘盡一路走一路摸,嘖嘖稱奇。
巴山虎笑道:“俺家大大王這洞府修的好吧。”
餘盡也是點頭稱讚,一路再往前行。
洞中已擺開數十席,盡是石桌石凳,桌上堆滿了各色山珍野味、時新果品,更有幾壇泥封老酒碼在一旁,酒香透過泥封隱隱滲出,勾人饞蟲。數十個小妖穿梭其間,有的端盤有的擺盞有的添酒,忙得腳不沾地,卻也有條不紊。
洞府正上方設了兩把交椅,椅上鋪著整張虎皮,虎頭朝下,虎尾垂地,端的是威風凜凜。椅前站著兩人,正指手畫腳地指揮小妖擺放席面。
餘盡抬眼望去,心中暗道一聲:“想來這二人這便是金角銀角了,不愧是老君童子,氣象著實不凡。”
那金角生得面如赤銅,圓眼如鈴。頷下一部鋼須,根根倒豎,如火燎過一般。頭戴一頂金燦燦的盔帽,身穿一領大紅猩猩袍,腰繫一條虎筋絛,足踏一雙麂皮靴。站在那裡,如一座鐵塔,威風凜凜,霸氣外露。
銀角則另是一番模樣面若敷粉,唇若塗朱。雙眉斜飛入鬢,一雙丹鳳眼微微上挑,竟有幾分灌口二郎真君的神采。頭戴一頂鳳翅銀盔,身穿一領月白戰袍,腰懸一柄七星寶劍,劍鞘上七顆寶石熠熠生輝。若不是站在妖洞之中,周遭盡是些青面獠牙的小妖,乍一看倒像是一位天庭的神將,哪裡像個妖怪?
餘盡暗自稱奇。這兄弟二人,一個是金剛怒目,一個是神將臨凡,氣象確實不俗。只是這金角那一部鋼須配上圓眼,兇則兇矣,卻少了幾分仙家的出塵之氣;銀角那一身月白戰袍倒是風流倜儻,可眉宇間又透著一股子妖邪的陰鷙。終究是妖,不是神。
他心中想著,面上卻不動聲色,跟在胡青身後,與白晶晶一左一右,儼然兩個忠心耿耿的僕從。
巴山虎與倚海龍放下竹轎,搶步上前,單膝跪地,朝那兩人高聲稟道:“大大王!二大王!奶奶請來了!”
金角銀角聞言,立刻停了指揮,齊齊轉身。金角大步流星走下臺階,銀角緊隨其後。二人行至胡青轎前,金角先扶了胡青下轎,口稱“母親”;銀角則去攙胡紅,口稱“舅舅”。兄弟二人將胡青胡紅迎上高位,安頓在兩把虎皮交椅之上,又親自端茶遞水,忙前忙後,殷勤得緊。
金角道:“母親,今日倒是來得晚了些。可是路上不好走?”
銀角也道:“巴山虎倚海龍這兩個崽子,一路上服侍得可還周到?若有怠慢之處,母親只管說,孩兒剝了他們的皮。”
胡青坐在客座上,被兩個兒子一左一右圍在中間,左邊是金角那鐵塔般的身軀,右邊是銀角那英武的身形,又有數十個小妖在旁侍候。她心頭那股被餘盡壓制的恐懼,在這妖多勢眾的氛圍中漸漸消散,膽氣一點一點地回來了。
餘盡與白晶晶依舊跟在胡青身後,不卑不亢地站著。
銀角安置好舅舅,回身之際,目光掃過胡青身後,忽然頓住。他上下打量了餘盡和白晶晶兩眼,眉頭微皺,問道:“母親,這兩個是何人?兒子從前怎的沒見過?”
巴山虎搶著答道:“二大王,這兩位是奶奶新收的僕從,手腳麻利,會心疼人哩!一路上服侍奶奶周到得很。”
他話未說完,胡青忽然從座位上跳了起來,一把抓住金角的胳膊,另一隻手指著餘盡和白晶晶,聲音尖利得幾乎變了調:“兒啊!這兩個是賊子!前幾日的星光異象,便是他們施的法!他們將老身與你舅舅綁了,關在洞中,日日逼著老身下井挖礦,受盡了苦楚啊!”
說著,眼淚便從那滿是皺紋的狐臉上滾落下來,哭得稀里嘩啦,好不悽慘。
胡紅也一瘸一拐地撲到銀角身邊,扯著銀角的袖子,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:“侄兒啊!你們可要為舅舅做主!舅舅這幾條尾巴,便是被那賊子打斷的!”
滿洞小妖一片譁然。
金角那張赤銅般的面孔瞬間漲成了紫紅,一部鋼鬚根根炸起,如被火燎過一般根根倒豎。銀角那張敷粉般的面孔則驟然陰沉下來,丹鳳眼中殺機畢露,手已按上了腰間七星寶劍的劍柄。
“好個賊子!”銀角怒喝一聲,拔出七星寶劍。
那劍一齣鞘,劍身上七顆寶石同時亮起,赤橙黃綠青藍紫七色劍光吞吐不定,照得滿洞變色。
“敢對我母親動手,還敢大搖大擺到我蓮花洞中來!今日不將你切成百塊,難消我心頭之恨!”
話音未落,七星寶劍已化作一道七彩劍光,朝餘盡當頭劈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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