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唐僧師徒到了此地,悟空那猴子最見不得不平之事,他若是看見和尚被人這般糟踐,怕不是當晚便要鬧起來。
這三個國師,惹的不是凡人,惹的是佛門。佛門的勢力遍佈三界,早晚有人要來尋他們的晦氣。
他放下茶盞,獨自走到三清觀外。庭院角落裡,一個僧人正蹲在地上拔草。他身形瘦小,僧袍袖口磨得發了毛,手指上纏著幾圈發黃的舊布。
餘盡走到他面前,少年僧人嚇得渾身一抖,手裡拔了一半的草根扯斷了,磕磕巴巴地道:“道...道長有何吩咐?”
餘盡微笑說道:“小和尚,貧道雲遊至此,不是本地人。且問你幾句話,不必慌張,照實回答便是。”
說著將手輕輕一拂,一道極淡的平和氣息送入對方眉心。
那少年和尚被這氣息一拂,只覺緊繃多日的心神忽然鬆了下來,他放下手中的草根,低聲道:“道長請講。”
餘盡問:“你們原先的寺廟中,可有精通佛法之人?”
少年和尚點頭道:“自然是有的。先皇在世時,尊崇佛道,賜了田地,建了好些寺廟。那時寺中香火旺盛,方丈大師佛法精深,連先皇都常請入宮講經。”
餘盡又問:“既如此,你們如今可有修成佛力之人?”
少年和尚面露茫然,顯然是連“佛力”二字都從未聽說過,老老實實搖了搖頭。
餘盡心中瞭然。沒有佛力,便是隻會念經的凡僧,求不來雨也在情理之中。
他又問:“你們此前為何受先皇禮敬?”
少年和尚道:“先皇在時,也曾請寺中高僧求雨。那時高僧登壇誦經,也曾求下來幾回雨。只是...只是後來大旱,不知為何便不靈了。”
他說到此處,想起如今的處境,眼圈又紅了。
餘盡道:“那大旱之時,你們求雨的誠心如何?”
少年和尚眼眶泛紅,聲音都有些不穩了:“自然是誠的。主持大師親自領著全寺數十個師兄弟,在求雨臺上露天唸了整整四天三夜的經文,連口水都沒喝。小弟那時候年紀小,跪在後面,膝蓋磨得全是血泡。雨還是一滴都沒下。”
他抬手抹了一把眼睛,又憤憤地補了一句,“主持天天教我們誠心向佛,可如此誠心,到頭來雨卻是一滴都沒下!”
餘盡靜靜聽他說完,聲音平緩地道:“非是此等誠心。貧道問你,你們當時奉了多少香油?給了多少黃金?”
少年和尚愣住了,聲音苦澀:“饑荒之年,哪來的香油。寺裡存糧早吃光了,連供佛的那盞長明燈都斷了油。”
餘盡沒有再問了,心中最後的疑惑也已解開。
這些和尚,只知唸經求佛,那所求之佛一旦斷了供養,連一炷香一盞燈都供不起,佛前空空如也,佛空跑一趟來此,那佛,自然也就不“靈”了。這才是完整的因果。
他揮了揮手,讓那少年和尚自去幹活了。
此後兩日,餘盡便在道童安排的客房中住了下來,每日在靜室之中養劍。
那柄新鑄的長劍橫在膝上,誅仙劍意絲絲縷縷地在劍身之中流轉。
同時他也在繼續嘗試凝鍊腎精之氣,在太陽真火與壬癸水之間調整平衡,如此反覆。
白晶晶守在門外替他護法,鼉潔倒是領了另一樁差事,餘儘讓他去看看那位先皇所建的佛寺如今是什麼光景。
兩日後的清晨,後殿的醮事鐘聲終於敲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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