鼉潔按下雲頭,往那陳家莊方向而去。
他方才掀廟揚香的一番動靜,早驚得滿村百姓扶老攜幼往外奔逃。
村口亂作一團,有人抱著孩子,有人扛著糧袋,幾個年長的老者拄著柺杖跑在最前頭,嘴裡直嚷著“妖怪又來了”。
他們在通天河邊住了幾輩子,那靈感大王的廟剛被掀了,誰來收風收雨?
可還沒跑出幾步,一股柔和的力道便從身後湧來,將他們輕輕推了回去。
那力道不重,卻也無法抗拒,仿若一隻無形的大手將眾人兜底托住。百姓們腳不沾地,踉踉蹌蹌地被送回村口打穀場上,一個個驚魂未定,仰頭便見天上立著一個人身龍首的怪物。
幾個膽小的村民撲通便跪了下去,磕頭如搗蒜:“大仙饒命!大仙饒命!”
鼉潔聲如洪鐘,壓過了滿場嘈雜:“爾等莫慌。那靈感大王乃是妖怪,已被我擒了。從今往後,這一方水土便歸我管了。”
村民面面相覷。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壯著膽子抬起頭來,仔細打量了天上這人幾眼,只見他周身雖雲氣繚繞,卻沒有那靈感大王身上那股陰森森的妖氣,反倒有幾分神威凜凜的氣象。
那老者磕了個頭,顫聲問道:“敢...敢問尊神名號?”
鼉潔猶豫了一下。他本想報個名號,可餘盡只讓他建廟立像,壓根沒交代名號的事,便含糊道:“問這麼多作甚!只需知道今後每年只需獻上一名童男或童女,我便保你等風調雨順、家宅平安,比那妖怪在時只強不差。”
此言一齣,村民又是一陣騷動。
有人低聲嘀咕著“還是要童男童女”,卻也有人面露喜色,往年要獻一對,如今只需一個,豈非少了一半?
何況那靈感大王被擒是真,此前天上那場龍魚大戰大家都瞧見了,巨魚確確實實被這條龍從天上拍進了河裡。
幾個年長的村民聚在一處商議了幾句,那白髮老者又站出來,朝天上的鼉潔拱手道:“尊神容稟。今年既已換了神仙,那今年的童男女祭祀...”
鼉潔道:“今年還未到時候,等你們見了我等辦事,覺得這香火該不該交再說。”
此言一齣,滿場村民齊齊愣住了。不要禮先辦事?這神仙做派,倒是頭一回聽說。
他們原以為這新來的神仙不過是另一個吃人的妖怪,可眼下童男女不要,廟還沒建好,倒先幹起了活。這算哪門子神仙?
幾個膽大些的村民試探著問了些自家雞被黃鼠狼叼了的事,鼉潔心裡翻了個白眼,嘴上卻一本正經地應了下來。
待村民們將信將疑地各自散去,鼉潔方才鬆了口氣,抹了把額頭上的汗。
他左右看了一圈,選了離那靈感大王舊廟不遠的一處空地上,掣出鋼簡往地上一拄,神力湧動,泥石自起。
不消一盞茶的工夫,一座不新不舊、不大不小的小廟便立在當地。
廟宇簡樸得近乎寒酸,沒有朱漆,沒有琉璃,只有一間方正的石屋,青磚灰瓦,勉強遮風擋雨。
屋中供著一張石案,案上立著一尊以通天河水揉合岸土塑成的神像,有手有腳,有衣有袍,卻沒有面孔。
鼉潔端詳了自己的手藝片刻,左右壓了壓有些翹起的屋角,還是忍不住暗自得意了一番,拍了拍手上泥灰,駕雲回水府覆命。
還未進府門,他便聽見裡面傳出陣陣撕心裂肺的慘叫。
那慘叫聲尖銳刺耳,夾雜著痛苦的嗚咽與求饒聲,從水府正廳傳來,在幽深的河水中盪出陣陣漣漪。
他縮了縮脖子,小心翼翼地推開府門,便見白晶晶正搖著那面落魂幡,幡上厲氣化作道道黑芒鑽入金魚精體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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