鼉潔又追問了幾句,比如燒火丟了鋤頭算不算,丟了雞算不算,兩口子吵架算不算之類,越問越不著調,被白晶晶拿縛龍索在桌上敲了兩下才收住嘴。
具體的活計,餘盡也不再多說,只讓他們自己把握分寸:不必事事都顯靈做法,能用尋常手段解決的便用尋常手段,實在不行再漏些神通。
鼉潔雖不明白為何要這般賣力,卻也照做了。
自此之後的小半年裡,白晶晶與鼉潔輪流在岸上顯靈。
陳家莊及沿河數村的百姓漸漸發現,這新來的“無面神”與從前那位靈感大王判若雲泥。
靈感大王在時,只管一年一度的童男女祭祀,祭祀一收便再不露面。風調雨順倒是有的,可若誰家遭了盜匪、起了火災、鬧了疫病,那是萬萬不會管的。
這新神卻不同。有一戶人家半夜走了水,火還沒燒到正屋,便有一陣不知從哪來的水憑空潑下,將火澆得乾乾淨淨,那戶人家次日早起只看到院中一片溼漉漉的水跡,連救火的人影都沒瞧見。
又一戶人家媳婦難產,穩婆都說要準備後事了,門口卻有人敲門,開門一看無人,只地上擱著一包草藥,煎服下去不到半個時辰便母子平安。
還有一次鬧匪患,一夥水匪半夜摸進村,還沒等翻牆,便有一個若隱若現的人影立在空中,冷冷掃了那些匪徒一眼,水匪們當場嚇癱在地,天明被村民拿去送官。
至於小兒丟了牛、婦人迷了路、老人摔了腿這般小事,更是有求必應,有時甚至不必求,那丟了牛的小兒還沒哭出聲,牛已自己從山溝裡走了出來。
做得比靈感大王從前還要精細得多。以前靈感大王只管降雨,哪管過防盜治病、尋牛接生?
百姓們起初還半信半疑,後來漸漸發現,這新神雖然祀品也要童男女,卻至今連一個童男女都還沒收過,倒是先白乾了幾個月的活。
有人掐指算過,光是新廟建成後的頭三個月裡,陳家莊及周邊幾個村子受過的恩惠便不下百樁。
訊息傳開,沿河數十個村落的百姓紛紛前來燒香。
那座簡樸的小廟前日日香菸繚繞,供品堆得石案都放不下,便擱在廟門口,鋪了一地。
百姓們對著那無面神像磕頭祈福,雖對這“無面”之相有些不解,卻也漸漸習慣了,“管你神仙長什麼樣,能辦事就是好神仙!”
舊日靈感大王的名號漸漸無人提起。偶有老人在茶餘飯後說起當年一年獻一對童男女的事,也被後生們當作舊時代的嚇人故事來聽。
金魚精被拷打了小半年,雖未曾招出背後主人,卻也將他在通天河的底細吐了個七七八八,怎麼來的、怎麼建的廟、怎麼脅迫百姓獻祭,一樁樁一件件,全被餘盡記下。
白晶晶得了空便去搖幡,倒也不為逼供,只是餘盡說留著有用,她便隔三差五去“活動活動筋骨”。
秋冬交替,通天河上漸漸起了涼風。兩岸楊樹落了葉,蘆葦枯黃,水勢也比夏日裡小了許多。
這數月之間,鼉潔已將新得的祖龍真身掌控得七七八八,那祖龍精血中傳承的法則碎片雖還未能完全參悟,真身卻已收發自如。
白晶晶的稻草人也編成了,那稻草人不過巴掌大小,眉眼俱全,身上繪滿了落魂幡上的漆黑符文。
餘儘自己則將那化虹之術練了個入門,雖還做不到金烏那般橫貫天地的氣勢,短距離飛遁卻已快了三成不止。
這一日,陳家莊中,幾位年高德劭的長老聚在村口老槐樹下,面色凝重。
年關將近,按往年規矩,該是抽籤選定今年祭祀童男女的時候了。雖說新神先辦了事,可這規矩該守還得守,總不能等神仙主動來要。
抽籤在陳家莊祠堂中進行。全村有童男女的人家皆須參與,籤筒裡擱著數十支竹籤,其中一支末端塗著硃砂。抽中朱籤者,便須獻出家中童男或童女。
長老們焚香禱告,籤筒在供桌上搖了三搖。
各家戶主依次上前,手抖著從籤筒中拈出一支又一支。抽過的籤皆是白籤,無人中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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