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國王卻只惦記佛寶與四方貢物，還讓百姓自己想辦法，這是一國之主能幹的出來的事情？當真無心。”
唐僧輕嘆道：“他執著於昔日富貴，已將國寶看作救國唯一之法。只是國勢已然如此，也非一朝一夕能改。”
悟空道：“寶物取回，只能救一時，若百姓仍不耕不作，只盼別人朝貢，今日丟舍利，明日還會丟別的。”
唐僧沉默不語，沿街望去。
街上仍有百姓誦經，他先前只覺滿城梵音乃佛法昌盛，如今再聽，卻覺其中多了一股無所作為的沉悶。
師徒回到金光寺時，日頭已經偏西，大雄寶殿前，奔波兒灞與灞波兒奔仍被綁在廊柱上。
餘盡坐在二妖面前，身旁擺著一罈酒，正慢悠悠地講道：“你們替龍王看守寶塔，雖未親手盜寶，卻也知情不報。今日被大聖擒住，是惡因結出惡果。若想活命，須先知錯，而後改過。”
二妖連連點頭：“小妖知錯了。”
悟空大步走進殿中：“三升！”
餘盡轉頭笑道：“大聖回來了？今日可有什麼收穫？”
悟空道：“俺老孫原以為你真是個有道高僧，不想你竟對國王說，舍利失竊乃是天怒，還叫一國百姓只管唸經，等佛寶自己回來。如今滿城百姓餓著肚子，田地無人耕種，這便是你傳的佛法？”
餘盡回道：“貧僧當時又不知何人盜寶，更何況寶物丟失，本就與我沒有多少關係。”
悟空道：“你既不知道，便不該胡說什麼天怒。”
餘盡道：“那佛寶在塔中放了多年，為何早不失、晚不失，偏偏近三年被盜？必是這國王自身有所不當，福德不足，才守不住佛寶。”
悟空道：“這算什麼道理？寶物引人窺伺，盜賊起了貪心，錯在盜賊，怎能全怪失主？”
餘盡道：“那國王看重的本就不是佛法，既如此，叫他多禮佛、多修功德，又有何錯？”
悟空冷笑道：“那你便叫百姓日日跪地念經？”
餘盡卻道：“貧僧的法子雖慢了些，卻並非沒有道理。此地和尚若勤修幾年，多出幾位得道高僧，圓寂後再留下無數舍利。到時佛光遍國，四方朝貢豈會少？”
悟空被他這番話氣得抓耳撓腮：“若再修出舍利，又被別的妖怪搶去，怎麼辦？”
餘盡神色自然說道：“祭賽國如此誠心禮佛，難道佛祖菩薩不會護佑他們，懲戒惡人？”
悟空猛地將金箍棒往地上一頓：“若天下人都如你這般，只知跪著求佛，便是再多佛祖菩薩也救不得！田要自己種，飯要自己煮，妖怪來了也須自己想法抵擋。”
“神佛可以救人一時，難道還能替凡人過一輩子？自身若不成就自身，只把希望都放在旁人身上，今日求佛，明日求仙，到頭來終究還是一場空！”
此言說罷，殿中眾僧一時寂靜。
唐僧站在門外，聽著悟空之言，眼中也有些複雜，昔年這猴子只信手中鐵棒，最不耐煩聽人講善惡因果。如今一路西行，竟也能說出“自身成就自身”這般話來。
餘盡心中暗笑，面上卻故作驚訝：“大聖說的，可是修行須得莫向外求？”
悟空道：“正是！”
餘盡長嘆一聲：“貧僧明白了。貧僧此前只顧自我修行，卻忘了佛法在世間的擔當與作為。也未曾真正去看此處百姓如何生活。看來貧僧確實脫離了實際。”
頓了頓又說道：“小乘佛法只求自度，果然不如大乘佛法廣度眾生。倒是大聖所言，既重自身，又顧眾生，比貧僧高明許多。而且大聖如此心繫此地百姓，著實有大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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