卻說餘盡隱了身形,落入山林,遙望那金光來處。
初時隔著雲煙,只見一片燦爛輝煌,似千輪紅日並出,照得半邊山河皆染金色。
他心中尚有幾分驚疑,暗道:“莫非孔宣尋著氣機,自從北冥追來了?那廝五色神光雖非這般純金之色,可他神通變化,誰知又藏著甚麼手段。”
餘盡仍不敢大意,收斂周身氣息,待伏在林間細看,方知那光並非自空中飛渡而來,卻是一座接天巨峰直插雲霄。
那峰好生險峻,但見:
根連地脈藏幽府,頂入青冥接鬥牛。
萬仞石崖懸古木,千層雲氣繞峰頭。
金霞照徹東西嶺,瑞靄翻騰上下流。
遠看似有靈山境,近聽偏無梵境幽。
峰腰之下,怪石嶙峋,古藤如蟒,青松倒掛,峰頂卻被一片濃厚金雲遮住,只能隱約看見簷角、寶剎、幢幡之影,也不知上面究竟藏著甚麼。
那陣陣金光便從雲中透出,時強時弱,將山中飛鳥都映得羽毛泛金。
餘盡收斂氣息,伏在樹影中看了片刻,心中暗道:“此等氣象,倒像一處佛門道場。只是荒山野嶺,哪來這般金剎?多半便是那黃眉大王假扮的‘小雷音寺’了。那金光倒確實唬人,若不是我早知道此地底細,怕也要以為是如來老兒在辦什麼水陸道場。”
他如今吃過孔宣的虧,行事比先前謹慎許多。雖已修出幾分五色神光,心中卻不敢再輕看天下神通。
且那黃眉手中有金鐃與人種袋兩件寶貝,雖不及孔宣的五色神光那般霸道,卻也是彌勒佛親手祭煉的佛門至寶,強闖絕不明智。倒不如先在這山中潛伏几日,摸清了虛實再說。
故而餘盡並未騰雲直上,繼續遮蔽身形,在林木之間緩緩前行。
他順著金光來處繼續往前,行不多時,前方忽然傳來一陣粗豪的說話聲。
餘盡腳步一頓,身形無聲無息地飄上了一株古木,藏身於茂密的枝葉之中。
片刻後,草木分開,便有兩個妖怪從山路上行來。
前頭一個生得圓頭大耳,長嘴獠牙,肚腹微鼓,身披一件破舊褐袍,肩上扛著一柄農夫耕田所用的鐵齒釘耙。那耙木柄粗糙,鐵齒參差,顯然不是什麼法寶,想必從凡人手裡搶來的物件。
後頭一個更是古怪,頭大如鬥,雙眼鼓出,麵皮疙瘩斑斑,嘴角幾乎咧到耳根,身披青布短褂,手裡拎著一根歪木棍。走路之時雙腿微屈,分明是隻癩蛤蟆精。
那蛤蟆精一邊走,一邊抱怨道:“我說豬兄,大王也忒會折騰人了。前些日子捉和尚,近幾日又叫咱們尋猴子。山中猿猴倒是不少,可成精的哪有這般好找?”
豬妖扛著釘耙,哼哧道:“你懂甚麼?尋常猢猻有甚用?大王要的是會說話、能變化、最好還有幾分法力的猴妖。咱們如今已有一個扮豬的,一個挑擔的,就差一個猴妖,方能湊成那唐僧師徒四人的模樣。”
蛤蟆精聽了,越發不滿,道:“說起此事我便來氣,為何你扮那豬和尚,模樣幾乎不用改,我卻偏要扮那白臉和尚?日日裹著袈裟,盤腿坐在殿裡,腰痠腿麻不說,還不許張嘴吃蟲。”
豬妖笑道:“誰叫你皮白肚大,變作和尚正合適。況且那唐僧聽說也是個白淨面皮,你雖醜些,隔遠看也差不多。”
蛤蟆精勃然道:“呸!你才醜!我這叫天生異相。”
豬妖哈哈大笑,釘耙在肩頭顛了兩下,道:“異相便異相。只要大王滿意,賞你兩顆丹丸,保管你這修為蹭蹭直上,屆時臉上疙瘩便消了。”
蛤蟆精摸了摸自己臉,隨後又嘆道:“這些時日天天扮那和尚,卻也吃不到什麼可口食物。大王說甚麼佛門清淨,不許咱們在寺裡烹人煮肉。今日好容易下山,正該捉幾個凡人解饞。”
豬妖舔了舔嘴唇,道:“正是。我也苦得緊。那殿中香油倒不少,吃起來倒也是個滋味,可哪裡比得上鮮肉?若能捉個樵夫,割上兩條腿,再尋口鍋煮了,撒些山鹽,豈不快活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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