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蛤蟆精哈哈笑了兩聲,笑聲中帶著幾分幸災樂禍,也有幾分同病相憐:“你那算甚?俺昨日念得舌頭打結,大王聽了直搖頭,說俺沒有慧根。俺當然沒有慧根,俺是蛤蟆,又不是老和尚,這般說了後,便也捱了兩鞭。”
豬妖也笑了,笑完又有些納悶:“蛤蟆兄,你說大王到底圖個啥?咱們在此地佔山為王,吃人吃肉多自在。偏要建這什麼小雷音寺,搞得跟真的一樣。那些凡人倒是好騙,見了這金霞瑞氣便倒頭就拜,口稱佛祖,可咱們自家兄弟都是些妖精,這算個什麼事兒?”
蛤蟆精左右張望了一下,壓低聲音湊近豬妖,那沙啞的嗓音壓低之後更顯得詭異:“豬兄,我倒是聽說,聽說大王想做佛祖。”
“啊?”那豬妖腳步一頓,有些驚訝,“做佛祖?大王瘋了不成?”
“噓!”蛤蟆精拉了豬妖一把,繼續壓低聲音,“我是聽殿前伺候的幾個小妖說的。大王手裡有兩件了不得的寶貝,連那真正的佛祖都能收了去。大王說了,等他把唐僧師徒一併拿下,便自己去西天取經,取到真經便回來開宗立派,做那新佛祖。到時候咱們兄弟便是頭一批菩薩羅漢,不比在這荒山野嶺裡當妖怪強?”
豬妖愣了半晌,撓了撓耳朵:“聽著倒是好,可那經書,俺真的看不懂啊。”
“你傻啊。”蛤蟆精拍了他一巴掌,發出啪的一聲脆響,“做了菩薩,還看什麼經書?到時候自有凡人唸經供奉咱們。你我吃香的喝辣的,不比現在自在?”
豬妖聞言,咧嘴笑了起來,可笑了沒兩聲,他又想起一樁事,那笑容便收了幾分:“不過話說回來,那經書當真有些門道。蛤蟆兄你有所不知,咱們大王他自己也在唸,而且念得比誰都認真。前幾日我在殿外偷聽,聽得大王唸到一處,竟放出三尺佛光來。那可不是假扮的佛光,是真的佛光。你說怪不怪?”
蛤蟆精也愣了:“真的佛光?大王莫不是真個修出什麼名堂來了?”
豬妖有些疑惑:“莫非是那些經書裡面真個有什麼機緣不成?”
蛤蟆精笑道:“經書肯定有機緣,否則那些凡人不也天天唸經,等著去除因果報應,得以修得來世富貴。”
豬妖嗤笑道:“機緣?我等苦修幾百年,食月華,吞日精,捱過雷劈,躲過獵戶,也未曾看得甚麼大道。他們跪在泥地裡念幾聲佛,便能成仙成佛不成?”
蛤蟆精道:“成不成佛我不知,不過那些唸經的凡人,肉倒比不念的細嫩些。或許真是佛光養過。”
豬妖聽得大笑,笑聲震得樹葉亂顫,道:“你這蛤蟆,別的道理不通,吃人倒悟出一套經義來了。”
餘盡藏在古槐之後,將兩妖言語聽得一清二楚,眼中微光閃動。
他心中暗暗思量:“要湊成唐僧師徒四人模樣,又有金殿假剎,這裡果然便是小雷音寺地界。”
蛤蟆精與豬妖一面閒聊,一面沿山路往下走。
豬妖忽然嘆道:“不管大王打什麼心思,今日咱們先尋猴子。若尋不到,回去又要挨罰。”
餘盡聽到此處,心中已大概明白,“正愁不知如何進去,這兩個倒送來門路。”
他嘴角微揚,心中已有計較。運轉萬化真形,筋骨微響,身形漸矮。面上生出黃褐絨毛,嘴微凸,耳略尖,身後又拖出一條毛尾。
周身氣機也被他壓到尋常小妖層次,只留幾分機靈靈動之意。衣袍則化作一件短皮裙,腰間纏著草繩,手中又變出一根粗鐵棍。
他低頭打量自身,暗道:“比那猴子稍微醜些,也不至引人生疑。先隨他們混入寺中,再做打算。”
豬妖與蛤蟆精邊說邊行,忽的便見前方路邊蹲著一隻猴妖。
那猴妖背對二人,正在拿鐵棍捅一處蟻穴,口中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。
蛤蟆精猛地停步,鼓眼道:“豬兄,你看前頭!”
豬妖也一愣,隨即把釘耙從肩頭放下,盯著那猴妖看了又看。
餘盡似才察覺二妖,猛然回頭,齜牙喝道:“看甚麼看?沒見過你家猴爺爺麼?”
兩妖先是一驚,待看清他尖嘴縮腮、黃毛長尾,又察覺只是一隻修為不高的猴精,頓時相視大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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