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窗邊，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，彷彿能看見無數暗流在宮牆陰影下湧動。”所以，青州那邊剛摸到線索，京城這邊，朕就‘遇刺’了。”
他轉過身，目光銳利，“他們動手，是因為怕了。
那下一步，我們該怎麼走？”
牢門在身後合攏時，鐵鏽摩擦的聲響刮過耳膜。
陳曉連站在陰影裡，直到那抹明黃色的衣角徹底消失在甬道盡頭。
他抬起手，指節蹭過粗麻囚衣的領口，那裡還殘留著君王掌心壓下的溫度。
窗外漏進的光線切割著地面灰塵，將空氣裡的浮塵照得纖毫畢現。
他想起諸葛先生臨別前的話，那些字句像浸了油的細繩，緩慢地在他胸腔裡收緊。”鎩羽蕭……”
他無聲地念出這三個字，舌尖抵著上顎，彷彿能嚐到某種金屬冷卻後的腥氣。
成是非此刻應當已在某條驛道上，馬蹄踏碎薄霜，朝著與錢家賬簿全然無關的方向疾馳。
宮裡的訊息來得比預想中更快。
日頭偏西時，街巷間便有了騷動。
紙頁被漿糊黏貼於牆面的啪嗒聲，雜役官吏奔走時靴底刮擦石板的急促，還有人群聚攏又散開時嗡嗡的低語——這些聲音隔著高牆飄進來，拼湊出一張無形的大網。
通緝令。
他閉上眼，幾乎能看見那上面墨跡未乾的畫像，自己的眉眼被簡化為幾道粗礪的線條。
夜色是最好的掩護。
當更夫敲過三更，陳曉連解開腕上偽裝的鐐銬。
鎖簧彈開的輕響，在寂靜裡清晰得驚人。
他像一尾魚滑入黑暗，避開巡衛火把晃動的光斑，身形融入屋脊連綿的起伏。
風從北邊來，帶著護城河水特有的、渾濁的土腥味。
城牆垛口在月光下投出鋸齒狀的影子，他伏在陰影裡，聽見自己心跳平穩而綿長。
躍下高牆的瞬間，失重感攫住了五臟六腑。
落地時雙膝微曲，卸去力道，鞋底陷入城外鬆軟的泥地。
他回頭望了一眼，京城蜷伏在夜幕中，燈火稀疏，如同一頭沉睡的巨獸。
通緝令此刻正貼在那些燈火照不到的角落，而他的名字，將隨著明日開敞的城門，流往更遠的地方。
他轉身朝南走去。
袍角掠過道旁半枯的草莖，發出細碎的窸窣聲。
幾個神兵的下落，像幾枚散落在輿圖各處的暗釘，需要他一一撬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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