訊息傳到韓崇耳中時，他正用指尖敲著桌沿。
動作停了。
屋裡靜得能聽見燈芯爆開的噼啪聲。”帶過來。”
他說，每個字都像從冰裡鑿出來的。
來福是被冷水激醒的。
他趴在地上咳嗽，視線模糊地映出一雙官靴。
往上抬，是韓崇俯視的臉，在燭火下半明半暗。
“小人……給大人磕頭。”
來福把額頭抵上冰冷的地磚。
韓崇沒讓他起身。”人呢？”
“不、不知道……”
來福的聲音發顫。
那雙官靴往前挪了半步。”再想。”
來福的呼吸卡在喉嚨裡。
他盯著地磚縫隙裡積的汙漬，聽見自己胸腔裡擂鼓似的響動。
後廚方向被手指點出的瞬間，韓崇的靴底已經碾過門檻。
他蹲下，掌心不輕不重地拍在來福臉頰上，皮膚相觸發出沉悶的響聲。”你做得不壞。”
話音落下，人已轉身沒入廊道陰影。
密道里的空氣混著陳年土腥味。
展延的喘息在狹窄空間裡被放大，他盯著前方漏進的一線天光，胸腔裡那口氣終於緩緩吐了出來。”就快到了。”
“他不會不說。”
陳曉連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像在對自己陳述。
最初那記手刀落下來福後頸時，他想的是兩件事：拖住追兵，也給那個瑟縮的身影留條活路。
韓崇若是看見醒著的人，怒火總要有個去處。
青姝沒有回頭，但腳步明顯加快，裙裾掃過溼冷土壁發出悉索的響動。
出口豁然敞開在眼前，竟是片荒草蔓生的坡地。
風捲著野蒿的氣味撲進來，遠處城郭的輪廓在暮色裡像一道淡墨勾的線。
陳曉連站定了，目光掃過四周歪斜的界碑與枯樹。”青州城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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