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名那樣的人，能並肩闖蕩，該是父親的榮耀才對。
為何要攔？
“他留下，”
莊主繼續說，每個字都像從齒縫裡擠出來，“成了家，立了業，隨他去。
但現在不行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低下去，幾乎成了自語，“我就這一根苗了……他娘走後，我再沒可能……”
陳曉連一時語塞。
他張了張嘴，卻發不出像樣的反駁。
最後只能別開眼，心想：等吧，等無名自己來，讓他聽他自己父親的話。
莊主走了，牢裡重歸昏暗與寂靜。
但這寂靜沒持續多久。
另一頭的角落傳來窸窣聲，接著是濃烈的、幾乎凝成實質的腐臭氣味，像陳年的淤泥混著什麼東西徹底敗壞後的甜腥，猛地鑽進鼻腔。
陳曉連皺眉望去，陰影裡蜷著個魁梧的身影，亂須覆面。
那身影動了動，一雙眼睛在暗處亮了一下，又迅速避開。”離遠些，”
聲音粗嘎，帶著長年不開口的滯澀，“我臭。
搬死人搬的。”
陳曉連沒動，只盯著那團黑影。
“山下……死人多，”
大鬍子斷斷續續地說，像在回憶一件與己無關的舊事，“我一個一個，拖到坑裡埋掉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，久到陳曉連以為他說完了，他才又吐出幾個字，滿是困惑：“就為這個，他們抓我進來。”
牢門外的光線斜切進來，落在陳曉連腳邊。
他聽著那陣笑聲，像鈍器刮過石板，從四面牆壁滲過來。
說話的人嗓音嘶啞，每個字都拖著長調，彷彿在咀嚼什麼陳年的苦東西。
“只有進，沒有出。”
那聲音重複了一遍，帶著某種確鑿的意味。
陳曉連沒接話。
他轉頭看向靠牆坐著的大鬍子。
那人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只是眼角的皺紋更深了些，像是被那句話的重量壓出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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