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張了張嘴，最終什麼也沒問出來。
後來有人告訴他，山道上那些捱餓的面孔，每一張都和莊主賬簿上的某個數字對應著。
收留不是善心，是秤桿兩頭搖晃時不得已壓上去的砝碼。
至於那個被關進地牢的大鬍子，不過是算盤珠子撥錯位後，匆匆塞進暗格裡的那枚。
莊主原本算得很清楚。
糧食夠多少人吃，謊言夠撐多久，滅口的時機該選在哪個雨夜。
他甚至在書房暗格裡留了後路——萬一事情漏了，總得有個人頂罪。
可他沒算準羅老闆會突然插手，更沒算準步驚雲能找到他藏了三層的賬本。
現在銅盆裡的灰燼已經涼透了。
風一吹，那些黑色的碎末貼著地磚打旋，像一群找不到墳冢的鬼魂。
無名看著父親慢慢從地上爬起來，袍子膝蓋處磨出兩道淺痕。
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，也是這個院子，父親教他練劍時說：握劍的手不能抖，一抖，破綻就全露了。
可此刻那雙曾經穩如磐石的手，正死死攥著袍角，指節白得像要戳破皮膚。
時機終於成熟了。
陳曉連和大鬍子必須消失。
這樣，那些秘密就能永遠埋進黑暗裡，連無名也不會察覺。
無名從前從不碰命令牌，這次卻破了例——準是有人在背後推了他一把。
莊主的目光落在無名臉上，聲音沉得像壓低的鐘。
“孩子，你先出去吧。
我有些話，得單獨和陳曉連說。”
話音落下，周圍的人都動了。
有人拽住無名的胳膊，有人推著他的背，將他帶離了房間。
無名掙扎過，可終究抵不過那麼多雙手。
門外，他的怒氣像炸開的火星。
“騙我……你們都在騙我！”
他一直相信父親是清白的。
那晚對陳曉連出手，他以為只是意外。
可現在，他看清了：那個人從來就不是什麼善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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