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孩子伏在他臂彎裡，呼吸漸漸勻長，竟在血雨腥風裡沉沉睡去。
先前在城外，眾人圍住他時，誰也沒瞧出這副看似尋常的軀殼裡，藏著怎樣的鋒芒。
劍光，一道接一道，從昏黃的塵幕中迸射出來，快得割裂了光線。
外面的人只能聽見聲音——數數的低語，短促的驚叫，刀刃切入血肉的悶響，最後是逐漸微弱下去的哀嚎。
他們看不見裡面發生了什麼，只看見一道身影在移動，所過之處，嘈雜的聲響便矮下去一截。
他從這頭，殺到了那頭。
太陽爬高了，光線變得銳利，驅散著盤旋的塵土。
景象一點點清晰。
最後那個異族壯漢背抵著冰冷的巨石，退無可退，右手一鬆，沉重的彎刀“哐當”
砸在地上。
他面前的人，正一步步走近，腳步不疾不徐。
壯漢的側臉，幾乎能感覺到旁邊石頭上插著的劍鞘傳來的寒意。
那件原本素色的衣衫，此刻浸透了另一種顏色，沉甸甸地貼在身上，每走一步，都似有粘稠的液體往下墜。
在他身後，倒下的軀體層層疊疊，堆壘成一座無聲的、溫熱的小丘。
“求……求您……”
壯漢的喉嚨裡擠出破碎的音節，膝蓋發軟，幾乎要跪下去，“我認輸……別殺我……”
握劍的人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只有眼底凝著一層化不開的冷。
哀求的話語撞上去，激不起半點漣漪。
遠處，那些原本跪伏在地的人們早已站了起來，伸長了脖子，怔怔望著這邊，望著那堆積起來的敵人，望著那個渾身浴血的年輕人，彷彿第一次認識他。
劍，似乎又低吟了一聲。
** 堆積如山。
人們無法相信這一切竟出自那個少年之手。
陳曉連仍在向前邁步。
最後一個莽人就在眼前。
他心中沒有絲毫憐憫。
記憶裡護國長城的畫面反覆湧現：街巷間孩童追逐嬉戲，市井中百姓安居樂業。
可此刻目光所及，唯有斷壁殘垣。
這一切的始作俑者，正是眼前這些莽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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