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名築基期的邱師叔罵罵咧咧,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華為逸和劉書韻臉上:“……一個個的,剛進門派,規矩都沒摸熟,就敢在山下的坊市動手?當這裡還是你們那小小的嶗山仙城,可以由著你們這些紈絝子弟胡鬧?!這裡是玄明宗!是元嬰上宗!是講門規、論輩分的地方!不是你們撒野的戲臺子!”
他越說越氣,指著狼藉的酒樓地面和幾張被打爛的桌椅:“損壞器物,擾亂坊市秩序,按門規,本應將你們押去刑堂,領受鞭刑,再罰沒三月例俸!”
華為逸、劉書韻等人聞言,臉色都是一白。刑堂鞭刑可不是兒戲,那特製的法鞭打在身上,痛入骨髓,還會阻滯靈力運轉,沒有十天半月別想下床。罰沒三月例俸更是肉疼,他們初來乍到,正是需要靈石的時候。
“念在爾等初犯,尚未造成嚴重後果,且是私下鬥毆,未用法術波及無辜。”邱師叔話鋒一轉,語氣卻更顯嚴厲,“死罪可免,活罪難逃!損壞之物,照價賠償,雙倍!另外,罰你們所有人,去靈獸園,清掃靈穢圈十日!每日清掃完畢,需經值守弟子查驗合格,方可離開!若有懈怠敷衍,刑堂伺候!”
靈獸園?靈穢圈?
陳墨心頭一動,看向華為逸和王鐵樹。華為逸臉色發苦,顯然知道那不是什麼好去處。王鐵樹倒是沒什麼表情,似乎已經習慣了。
“還愣著幹什麼?賠錢!然後立刻滾去靈獸園找趙管事報到!”邱師叔厲喝一聲。
華為逸與劉書韻兩幫人不敢再多言,各自肉痛地湊出靈石,賠給了酒樓掌櫃。那掌櫃見是雙倍賠償,臉色才好了些,但看向眾人的目光依舊不善。
出了酒樓,兩幫人涇渭分明地朝著山門方向走去,誰也沒再搭理誰。華為逸這邊,除了他和陳墨,還有被無辜捲入的王鐵樹,以及另外兩位嶗山來的、與華為逸交好的子弟及其門客,共六人。劉書韻那邊也是五六人。
“晦氣!”走出一段距離,華為逸才低聲罵了一句,揉了揉還有些發疼的胳膊(剛才混戰捱了幾下),看向身旁一直沉默的陳墨和王鐵樹,臉上帶著歉意,“陳兄,王師兄,對不住,連累你們了。”
陳墨搖搖頭:“既在同一院,自當同進退。只是華兄,方才那位邱師叔言語雖重,但似乎……並未深究?”
這是陳墨感到奇怪的地方。按說宗門最忌弟子私鬥,尤其他們這些新入門的“質子”,更應嚴加管束。可這位邱師叔,罵得雖兇,罰得卻似乎“雷聲大,雨點小”——賠償是理所應當,清掃靈獸圈聽起來髒累,但比起刑堂鞭刑和罰沒俸祿,實在算不得重罰。
華為逸聞言,嗤笑一聲,臉上的鬱悶稍減,低聲道:“陳兄,你當我真是那等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?在元嬰真君的地盤上,我敢往死裡鬧?剛才不過是壓不住火氣,那劉書韻嘴又太賤。真要鬧大了,驚動了門中長老甚至那位赤霄上人,你我吃不了兜著走!這邱師叔……呵,怕是也不想把事情鬧大。我們這些‘仙城來的’,在宗門有些人眼裡是麻煩,是質子,但也代表著各家與宗門的關係。罰得太輕,不足以立威;罰得太重,又怕寒了各家‘進貢’的心思,也顯得宗門氣量狹小。這清掃靈獸圈,不輕不重,既讓我們吃了苦頭,又留了餘地,還能噁心人,最是合適不過。”
他頓了頓,看向陳墨,無奈道:“我是紈絝,不是傻子。分得清輕重。只是……連累了王師兄。” 他又轉向王鐵樹,拱手道:“王師兄,今日實在對不住,讓你平白受這無妄之災。回頭我請你去更好的酒樓!”
王鐵樹憨厚地撓了撓頭,甕聲甕氣道:“華師兄不必介懷。俺……俺平日裡在丹房幫工,就時常笨手笨腳,打翻個藥材、燒糊個鍋底是常事,沒少捱罵受罰。這清掃獸圈……俺力氣大,不怕髒累,習慣了。只是……那靈穢圈,味道確實衝了些,幾位師兄怕是得多備些面罩。”
聽他這麼說,華為逸等人臉色更苦了。連這憨直的漢子都說“味道衝”,那地方怕是……
陳墨倒是神色平靜。打掃妖獸糞便?前世又不是沒在農村幹過活。修仙界的妖獸排洩物,或許還是不錯的靈植肥料?說不定……還能有點意外“收穫”?他想起鑑定術。不過眼下,還是先應付過去再說。
一行人回到外門區域,並未回住處,徑直朝著山門內另一側,標記著“靈獸園”方向的路徑走去。靈獸園位於一片相對獨立的矮山區域,還未靠近,便已能聽到隱隱傳來的各種獸吼禽鳴,空氣中也開始瀰漫著一股複雜的、混合了野獸腥臊、靈草清香與某種難以言喻的濃烈異味。
越靠近,那異味越重。等他們看到那片被高大柵欄圍起、門口掛著“靈獸園”牌匾的區域時,除了王鐵樹面色如常,華為逸和其他兩位仙城子弟已經忍不住掩住了口鼻,臉色發青。
園門口,一個穿著灰色短褂、身上沾著草屑獸毛、臉色黝黑的中年漢子,正蹲在門檻上,吧嗒吧嗒抽著一杆旱菸。見到華為逸等人過來,他抬起眼皮,懶洋洋地掃了一眼,吐出個菸圈:“新來的?犯事了?”
華為逸上前,忍著不適,拱手道:“可是趙管事?弟子華為逸,奉邱師叔之命,前來領罰,清掃靈穢圈十日。”
“邱扒皮打發來的啊。”趙管事似乎對邱師叔的綽號毫不避諱,磕了磕菸袋,站起身,指了指園內一條偏僻的小路,“順著這條路走到頭,最裡面那排石屋就是靈穢圈。清掃工具在屋外。規矩都懂吧?打掃乾淨,糞便堆到指定地方,沖洗乾淨地面圈舍。每日酉時末,我會去查驗。不合格,重掃,直到合格為止。別想偷懶,圈裡有些傢伙,鼻子靈得很,一點味兒都瞞不過。”
他又看了看幾人,尤其是掩著鼻子的華為逸,咧開嘴,露出一口黃牙,嘿嘿笑道:“看你們細皮嫩肉的,怕是沒幹過這活計。提醒你們一句,裡頭有些靈獸的穢物,可不光是臭,還帶毒、帶腐蝕、甚至帶迷幻效果。自己機靈點,別傻乎乎往上湊。防護面罩和手套在旁邊屋裡,自己取用,弄髒弄壞了要賠。”
說完,他不再理會眾人,又蹲回去抽他的旱菸了。
華為逸等人面面相覷,只得硬著頭皮,按照指示,先去旁邊小屋取了厚厚的粗布面罩、長袖手套和膠皮圍裙換上。即使戴上面罩,那無孔不入的異味依然頑強地滲入鼻腔。
沿著小路走到盡頭,一片低矮、粗糙的石屋出現在眼前。這裡的氣味已經濃郁到令人作嘔的地步,混雜著發酵、腐敗、腥臊、以及種種難以描述的刺鼻氣味。石屋有十幾間,有些裡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和低沉的獸吼。
“開……開始吧。”華為逸臉色發白,強忍著胃部翻騰,拿起靠在牆邊的一把巨大的木鍁。
陳墨也取了一把木鍁,看向王鐵樹。王鐵樹已經熟門熟路地套好裝備,拿起工具,率先走向最近的一間石屋,口中道:“華師兄,陳師兄,咱們分一下,兩人一組,打掃得快些。先從氣味最淡的開始吧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