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墨點點頭，對華為逸道：“華兄，我們一組。”
接下來的時間，對於華為逸這等出身富貴、養尊處優的公子哥而言，無疑是一場噩夢。靈穢圈內的景象和氣味，挑戰著承受力的極限。各種顏色詭異、形態怪異的排洩物堆積如山，有些還冒著淡淡的氣泡或煙霧。清理時需格外小心，有些穢物沾到工具上，木鍁都會發出“嗤嗤”的輕微腐蝕聲。即便戴著手套面罩，那股味道也彷彿能浸透衣物，直鑽腦髓。
華為逸幾次乾嘔，幾乎要吐出來，全靠陳墨和王鐵樹時不時搭把手，才勉強支撐。陳墨雖然也覺難受，但心志堅定，又有前世記憶打底，倒還能忍受。他默默運轉《碧海潮生功》，一絲清涼的水靈力在口鼻間微微流轉，雖不能完全隔絕異味，卻能讓人清醒不少。同時，他也暗中用鑑定術，快速掃過那些奇特的妖獸糞便。
【物品：火絨猿糞便】
【狀態：新鮮。】
【成分：未消化的火屬性靈果殘渣、妖獸纖維、微弱火毒。】
【價值：曬乾研磨後，可作為低階火屬性符墨的調和劑，或用於培育某些喜火毒的靈植。價值極低。】
【物品：腐毒蟾蛻皮與分泌物混合物】
【狀態：半乾。】
【成分：蟾毒、腐敗質、微弱靈氣。】
【價值：蘊含微量腐蝕性與神經毒性，處理不當有害。可經特殊煉製，提取微量毒素用於低階毒道。價值低，處理危險。】
【物品：青鱗馬糞便】
【狀態：乾燥。】
【成分：高纖維靈草殘渣、純淨木土靈氣。】
【價值：優質的低階靈植肥料，可直接使用。】
果然，這些在尋常修士看來汙穢不堪的東西，在鑑定術下，也能顯示出其特定的成分和微弱價值。不過大多價值太低，且收集、處理、銷贓都極為麻煩，遠不如他煉丹來得穩妥高效。陳墨只是略作了解，便不再關注，專注於清理工作。
王鐵樹幹活確實賣力，一把力氣使得虎虎生風，清理速度比華為逸和陳墨加起來還快。他還不時指點兩人如何下鍬省力，如何避開那些可能有毒或腐蝕性的穢物。
第一日，直到天色擦黑，三人才勉強將分配的區域清理完畢，又提來水桶，將石屋地面和溝渠衝洗了數遍。饒是如此，空氣中依舊殘留著淡淡的異味。
趙管事踩著點過來，提著燈籠，捏著鼻子，皺著眉四處看了看，又用一根長棍在角落捅了捅，勉強點了點頭：“馬馬虎虎，算你們過關。明日準時過來。” 說罷，逃也似地走了。
華為逸幾乎虛脫，靠著牆根坐下，也顧不得髒了，摘下已被燻得看不出原色的面罩，大口喘著氣，哭喪著臉：“還有九天……這日子可怎麼熬……”
陳墨也感到疲憊，但更多的是對宗門這種懲罰方式的體會——這不僅僅是肉體上的勞累與噁心，更是一種對心志的磨礪（或者打擊），尤其是對這些出身優渥的“質子”而言。
“華兄，堅持一下吧。就當是……體驗生活了。” 陳墨遞過水囊。水是自帶的白水，但在此刻也顯得甘冽。
王鐵樹憨笑道：“華師兄，其實習慣了就好。俺覺得，這活計雖然髒臭，但幹完了出一身汗，回去洗個澡，睡得特別踏實。比在丹房守著爐火，生怕煉廢了丹藥捱罵，要舒坦些。”
華為逸看著王鐵樹那樸實甚至有些呆氣的笑容，又看看身旁神色平靜、似乎並未被這糟糕環境擊垮的陳墨，忽然覺得，自己這個“紈絝”，或許真的需要好好磨一磨了。
夜色中，三人拖著疲憊的身軀，帶著一身難以消散的異味，朝著外門弟子居住區走去。路過的同門無不掩鼻側目，指指點點。華為逸起初還有些羞憤，後來乾脆破罐子破摔，昂著頭，假裝看不見。
回到小院，另外兩位同受罰的仙城子弟也已經回來，同樣是一身狼狽，相視苦笑。眾人顧不上多說，趕緊燒水洗漱，足足換了三遍水，又用上自帶的清心香料，才覺得身上那股味兒淡了些。
躺在堅硬的木板床上，陳墨回想著這一日的經歷。與劉書韻的衝突，宗門的懲罰，靈獸圈的汙穢，王鐵樹的樸實，華為逸的無奈與堅持……玄明宗的生活，果然從一開始，就給了他一個無比“深刻”的下馬威。
但這僅僅是個開始。他閉上眼，識海中《潮汐圖·其一》的意境緩緩浮現，微瀾起伏，沖刷著白日的疲憊與煩惡。靈力在體內按照修正後的路線徐徐運轉，滋養著痠痛的筋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