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光荏苒,轉眼間,陳墨晉升內門、搬入映月湖洞府已過去一月。
這一個月,他過得規律而充實,迅速適應了內門弟子的修行節奏,也逐步在丹堂站穩了腳跟。
每日清晨,天色微明,陳墨便結束打坐,吸納完朝陽初升時那一縷最精純的東來紫氣(對水行功法亦有溫養之效),隨後駕起劍光,前往丹鼎峰丹堂點卯。作為新晉的記名丹師,他每月需完成一定的定額煉丹任務,以換取貢獻點和丹堂內部的資源配額。起初的任務並不繁重,多是煉製“辟穀丹”、“回氣散”、“止血膏”等需求量最大的一階下品、中品丹藥。這對早已在外門錘鍊出紮實功底的陳墨而言,可謂駕輕就熟,成丹率與品質都遠超丹堂普通要求,很快便贏得了“基本功紮實、手法穩定”的評價。
完成定額任務之餘,他將大量時間泡在丹堂的藏書偏殿。這裡收藏的丹道典籍,遠非外門可比。從《百草圖鑑補遺》、《君臣佐使新解》,到《地火九轉控溫精要》、《三才凝丹手法初探》,無數前輩丹師的心得筆記、改良丹方、失敗教訓,都對他敞開了大門。他如飢似渴地吸收著這些知識,與自身實踐相互印證,許多過去煉丹時模稜兩可、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關竅,豁然開朗。他也虛心向丹堂的師兄師姐們請教,尤其是那位對草木藥理和丹毒化解造詣頗深的蘇芷晴師姐,以及那位“丹痴”周通師兄,都給了他不少啟發。短短一月,他在丹道上的眼界和理論基礎,便有了長足的進步。
傍晚時分,他會結束在丹堂的學習,返回映月湖洞府。洞府外,小五行迷蹤陣所化的淡淡五色霧氣終年縈繞,不僅提供了良好的防護與私密性,微微匯聚靈氣之效也讓他頗為滿意。偶爾在湖畔遇見鄰居田齊、柳蔓或是那位吳姓獵妖人,也會簡單交談幾句,鄰里關係維持在一種友善而不過分親近的狀態。
夜晚,才是陳墨真正潛心修煉的時光。洞府靜室內,他盤膝而坐,面前攤開著那枚記載著《碧海潮生功》築基篇的玉簡。淡淡的藍光映照著他專注的臉龐。
改修築基期功法,絕非易事。如果說練氣期的行功路線是一條相對簡單、平緩的溪流,那麼築基期的行功路線,就是一條更加寬闊、深邃、支流密佈、暗流洶湧的大江。複雜程度,絕非簡單的十倍,但說其是練氣期的七八倍,絕不為過。不僅涉及的經脈竅穴數量大增,執行路線更加曲折精微,對法力流轉的速度、強度、頻率,乃至與神魂、氣血的聯動,都有了全新的、苛刻的要求。
若非成功築基,誕生了神識,使得對內視、對自身法力經脈的掌控力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精細層次,陳墨懷疑自己連看懂這功法都難,更遑論修煉。
這一個月來,他每晚最主要的工作,就是按照築基篇的指引,小心翼翼地引導體內已然液化的、更加精純雄渾的碧海潮生法力,一點點“覆蓋”並“改造”舊的練氣期行功路線。這是一個水磨工夫,需要極大的耐心和精準的控制,稍有不慎,法力走岔,輕則經脈刺痛,前功盡棄,重則可能損傷經脈,影響道基。他不敢有絲毫急躁,全神貫注,如同最精密的工匠,一點點雕琢著自身的“法力氣脈網路”。
今夜,月華如水,透過靜室的視窗,灑下一片清輝。
陳墨體內,最後一段頑固的、屬於練氣期的細小支脈,在精純雄渾的築基法力反覆沖刷、溫養、重塑下,終於發出“啵”的一聲輕響,豁然貫通,與新的主幹路線完美連線。
剎那間,陳墨身軀微微一震!
彷彿河道徹底疏通,原本在體內奔湧流轉的碧海潮生法力,瞬間找到了更加高效、更加契合天地水行法則的路徑!法力運轉的速度陡然加快了三成不止,且更加圓融順暢,再無之前的滯澀之感。丹田氣海之中,那汪淡藍色的液態法力湖泊,彷彿被注入了新的活力,微微盪漾起來,自行吸納天地靈氣的速度,也比之前快了一線。
更讓他欣喜的是,隨著新功法路線的徹底貫通,他對自身法力的感知與控制,達到了一個全新的層次。心念微動,法力便能如臂使指,瞬間抵達四肢百骸任何一處經脈竅穴,無論是用於施展法術神通,還是護體療傷,效率都遠超從前。他甚至能隱隱感覺到,法力在按照新路線執行時,與周身氣血、與外界天地間的水行靈氣,產生了一種更深層次的共鳴與互動,一種生生不息、潮起潮落的道韻,開始在體內流轉。
“呼——” 陳墨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,這口氣息綿長悠遠,隱隱帶著潮汐起伏的韻律。他緩緩睜開雙眼,眸中似有湛藍水光一閃而逝,整個人的氣息變得更加沉靜、深邃,彷彿一汪深不見底的潭水。
“《碧海潮生功》築基篇,終於……徹底改修完成了!” 感受著體內澎湃而順暢的力量,陳墨心中湧起一股由衷的喜悅。這意味著他的道基已經徹底穩固在築基期,主修功法踏上了正軌,未來的修煉將是一片坦途。
喜悅過後,他的目光,落在了另一枚色澤深藍、顯得沉重異常的玉簡上——《重淵一擲》。
功法基礎已固,是時候考慮增強攻伐手段了。這門神通潛力巨大,且與他手中的重水砂完美契合,必須儘快提上日程。
“重水砂……雖可修煉,但終是駁雜,蘊含的重水精華分散,煉化出的‘重水真罡’恐怕在精純度上會打折扣,影響神通威能。” 陳墨摩挲著記載神通的玉簡,眉頭微蹙,思忖著,“若能將其進一步提純,煉製成真正的‘重水’,哪怕只是最普通的一元重水,以此修煉神通,威力定能倍增,且日後提升也更為容易。”
煉製重水,本質上是一個提純、濃縮的過程,去除重水砂中的雜質,將其中分散的重水精華凝聚、融合。這需要專門的煉器法門,以及合適的煉器爐和地火。他對煉器一道,只是略知皮毛,自己動手顯然不現實。
“煉器……認識的人裡,只有華為逸那小子是器堂的。” 陳墨腦海中浮現出華為逸那嬉皮笑臉的模樣,隨即又搖了搖頭,“不過這傢伙還沒築基,讓他處理重水砂這種材料,怕是力有未逮,一個不好還可能傷及自身。”
但華為逸身在器堂,訊息肯定靈通,至少能打聽到門路。
想到此處,陳墨不再猶豫。他取出一枚傳訊符,這是內門弟子常用的通訊工具,比外門的紙鶴更穩定迅捷。他將神念探入,留下資訊:“華兄,見字如面。弟已初步安定,主修功法改換完畢。現有一事相詢:弟手中有些許重水砂,欲煉製為純淨重水,不知器堂哪位師兄精於此道?可有門路引薦?費用幾何?盼復。陳墨。”
將傳訊符激發,看著它化為一道流光沒入夜色,陳墨心中定下計劃。先問問華為逸,若他能引薦合適的器堂師兄最好。若不行,再想辦法透過丹堂或直接去器堂釋出任務。無論如何,修煉《重淵一擲》之事,必須儘快著手了。在這內門之中,僅有修為和煉丹技藝還不夠,必須擁有足以自保乃至克敵制勝的強力手段。
他望向窗外靜謐的映月湖,月光灑在湖面,波光粼粼,深邃而神秘。正如他的修行之路,看似平靜,實則潛流暗湧,唯有掌握足夠的力量,方能從容前行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