劍光穿過雲霧,緩緩落在一處略顯偏僻的外門弟子居所前。這裡是位於丹鼎峰山腳一片丘陵地帶的聯排小院,專供練氣中後期外門弟子居住,靈氣比陳墨當年住過的“丙三十七”略好,但也算不上多充沛。
小院門扉緊閉,但裡面傳來的陣陣嘶吼和器物破碎聲,卻清晰可聞。
陳墨與華為逸對視一眼,華為逸上前,取出自己的弟子令牌,在門禁上一晃——這是他費了些周折,從一位相熟的執事弟子那裡弄來的臨時許可權。門上的微光禁制閃爍了一下,悄然開啟。
門開的瞬間,一股混雜著汗臭、藥味和某種難以言喻的酸腐氣息撲面而來。院子裡的景象更是令人側目。
昔日那個還算衣著光鮮、眉眼間帶著世家子弟驕氣的劉書韻,此刻披頭散髮,身上那件制式青色外門弟子袍被扯得凌亂不堪,胸口粗露,佈滿汙漬。他雙目赤紅,佈滿血絲,在院子裡漫無目的地亂轉,時而對著空氣手舞足蹈,嘴裡發出含糊不清的嘶吼和意義不明的碎語;時而猛地用頭撞向院中的石桌石凳,發出“砰砰”悶響,額上已是一片青紫。
院中一片狼藉,幾株原本還算精神的低階靈草被踩踏得不成樣子,一個打翻的石制水缸水流了一地,幾間廂房的門窗也多有破損。
“怎麼……怎麼成這個樣子了?”陳墨眉頭緊鎖,他雖料到劉書韻狀況不佳,卻沒想到竟已癲狂至此,看這院中情形,簡直與野獸無異。“院裡其他人呢?就沒人管管?”
華為逸嘆了口氣,指了指那幾間緊閉的房門,低聲道:“這小院原本住了六個人,除了劉書韻,還有五個。但這三年來,劉書韻時好時壞,好的時候還能勉強維持個人樣,壞起來就像現在這樣,攪得整個院子雞犬不寧。同住的人不堪其擾,修煉無法靜心,任務也常受影響,陸陸續續都找了門路搬走了。就連劉書韻當初從嶗山仙城帶進宗門的那兩個門客,一個去年就走了,剩下那個最忠心的,也在三個月前實在受不了,申請調去了最偏遠的藥園值守。如今這裡,就剩他一個了。”
陳墨目光掃過那些空置的、落滿灰塵的廂房,心中瞭然。修仙之人,首重清靜,誰願意與一個隨時可能發瘋的“室友”為鄰?
“外門執事呢?放任弟子如此,他們不管?”陳墨又問。玄明宗規矩雖不算嚴苛,但也絕不容弟子如此擾亂秩序。
“管,怎麼不管。”華為逸苦笑,“執事殿派人來看過不下三次,前兩次是訓誡、罰款,勒令他約束己身。後來見他越來越嚴重,第三次甚至請來了醫堂的師兄。但醫堂的人看了,也只說是‘心魔深種,神魂受損,藥石難醫’,開了些安神靜心的丹藥,讓他自行調養。可那些丹藥……他似乎沒怎麼吃,吃了好像也沒用。執事殿那邊,大約也覺著這是個燙手山芋,只要他不鬧出人命、不闖出大禍,也就……睜隻眼閉隻眼了。畢竟,他姓劉。”
最後一句,華為逸的聲音壓得極低。陳墨默然。是啊,畢竟他姓劉,是金丹家族子弟。執事殿處置他,難免要顧忌嶗山劉家的態度。劉家若重視他,早就來接回去醫治了;若不重視,或者內部有分歧,那留在宗內“自生自滅”,對某些人來說,或許正是“恰到好處”。
“不管怎樣,先讓他安靜下來。”陳墨不再多言,劉書韻此刻的狀態根本無法交流。他抬指掐訣,體內精純的靈力湧動,一道淡青色的靈光飛出,沒入院中地面。
霎時間,七八條由精純木靈氣凝聚而成的翠綠色“藤蔓”破土而出,靈巧而迅疾地纏向劉書韻。這些藤蔓並非實體,卻堅韌異常,瞬間鎖住了他的四肢、腰身,將他牢牢束縛在原地,動彈不得。
“吼——!” 劉書韻發出更加狂暴的嘶吼,拼命掙扎,雙目死死盯向陳墨和華為逸,眼中是毫不掩飾的瘋狂與恨意,嘴裡嗬嗬作響,涎水順著嘴角流下。
陳墨面色不變,走上前去。華為逸緊隨其後,警惕地護在一旁。
陳墨伸出手,搭在劉書韻那劇烈掙扎、青筋畢露的手腕脈門上。觸手冰涼,皮膚下似乎有一股混亂而微弱的靈力在亂竄。他屏息凝神,壓下對那股癲狂惡意的本能排斥,心中默唸法訣,悄然發動了“鑑定術”。
眼前的世界瞬間被無形無質的資料流覆蓋,劉書韻的身體狀況、靈力屬性、神魂波動等等資訊,如同被解析的符文,開始在他“眼”前快速滾動、顯化。
【姓名:劉書韻】
【性別:男】
【骨齡:四十一歲】
【修為:練氣期第七層(初期,境界不穩,靈力駁雜虛浮)】
【主修功法:《玄明錄(水行篇)》】
【狀態:神魂損傷、靈力持續流失、生命本源虧損、意識混亂、癲狂……】
【異常狀態:中階詛咒‘噬心狂亂’(微弱,疊加影響);特殊寄生體‘噬靈蠱’(幼生體,活躍期)】
鑑定術的反饋資訊快速掠過,陳墨的目光定格在最後一行,瞳孔微微收縮。
噬靈蠱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