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梅雨季的一個清晨,我騎共享單車送女兒去幼兒園,雨絲打在車把上凝成細小的水珠,鏈條轉動時帶著熟悉的“咔嗒”聲。行至一段樹蔭濃密的路段,前方突然出現一個騎共享單車的身影,距離我約莫四五十米遠。我下意識加快蹬踏的節奏,可那身影始終穩穩壓在前方,不遠不近。瞬間,2020年那個凌晨四點的雨霧猛地將我包裹,手腳冰涼的觸感、心臟狂跳的窒息感,清晰得彷彿就發生在昨天。
2020年夏天,我在郊區的電子廠做流水線工人,負責手機螢幕的組裝。工廠實行兩班倒,我排的是夜班,從晚上八點到凌晨四點,整整八個小時,眼睛要一直盯著流水線傳送帶上的螢幕,稍有疏忽就會出現殘次品。夜班的辛苦不止於疲憊,更在於凌晨下班的歸途——工廠在城郊的工業園,離我租住的城中村有整整五公里,沒有公交,沒有網約車願意跑這麼偏的路,我只能每天租一輛共享單車往返。
七月的梅雨季,幾乎每天凌晨下班都在下雨。那天也不例外,四點整,我打卡走出車間,細密的雨絲就裹著潮溼的涼意撲了過來。我在工廠門口的共享單車停放點掃了輛車,車座被雨水浸得冰涼,坐上去時打了個寒顫。我裹緊了身上洗得發白的工裝外套,開啟手機手電筒,光柱刺破雨霧,照在前方坑窪不平的柏油路上。
這條路我每天走兩趟,閉著眼睛都能摸清路況。從工廠出來,先是一段兩公里的工業園主幹道,路燈每隔五十米就有一盞,但很多都壞了,亮著的也只是昏黃的光暈,被雨霧揉成一團模糊的光。過了主幹道,是一段一公里的鄉間小路,路兩旁是齊腰高的雜草和幾間廢棄的磚房,只有盡頭與城中村連線的路口有一盞路燈。剩下的兩公里就是城中村的小巷,雖然沒有路燈,但家家戶戶門口堆著的雜物能隱約辨路。
凌晨四點的工業園,死寂得像座墳墓。除了我腳下共享單車的“咔嗒”聲和雨絲落在傘面上的“沙沙”聲,再也沒有其他聲響。路邊的工廠圍牆高達三米,牆頭拉著鐵絲網,在路燈下泛著冷光,牆內的生產車間此刻一片漆黑,只有保安室的視窗亮著一點微弱的光。我騎得不快,一來路面溼滑怕摔跤,二來夜班後實在疲憊,眼皮重得像掛了鉛。
騎到主幹道一半時,我眼角的餘光瞥見前方四五十米遠的地方,也有一個騎共享單車的身影。我心裡愣了一下——這麼早,這麼偏的路,居然還有同路人?那身影穿著深色的衣服,背對著我,騎得很穩,速度看起來和我差不多。我沒太在意,只當是附近其他工廠的夜班工人,畢竟這一片全是工業園,夜班工人不少。
雨漸漸大了些,打在臉上有些疼。我想快點到家鑽進溫暖的被窩,於是加快了蹬踏的節奏。共享單車的鏈條發出急促的“咔嗒咔嗒”聲,車身因為用力而微微晃動。我盯著前方的身影,想追上去跟他搭個伴,哪怕不說話,有個人在前面也能壯壯膽。可奇怪的是,不管我怎麼加速,前方的身影始終離我四五十米遠,就像被一根無形的線牽著,我快他也快,我慢他也慢,距離分毫不差。
我心裡泛起一絲不安。我特意放慢速度,幾乎要停下來,轉頭看了看身後——空無一人,只有路燈的光暈在雨霧裡擴散。再抬頭看前方,那個身影也放慢了速度,依舊保持著原來的距離。這太不對勁了,正常人騎行速度不可能這麼穩定,更不可能精準地和我保持固定距離。我想起車間裡老工友李哥講的鬼故事,說這附近以前是亂葬崗,雨夜經常有“搭車鬼”跟著路人,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,等路人放鬆警惕就會纏上來。
寒意順著脊椎往上爬,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。我再次加速,這次幾乎是拼盡全力,雙腳瘋狂蹬踏,共享單車的車輪在溼滑的路面上差點打滑。我死死盯著前方的身影,看著他的後背,突然發現一個更詭異的細節——他的衣服似乎從來沒有被雨水打溼的痕跡,在雨霧裡始終保持著深色的輪廓,不像我的工裝,早已被雨水浸得沉甸甸的。而且他騎行時沒有任何起伏,背挺得筆直,不像正常人那樣會隨著蹬踏動作晃動。
主幹道的盡頭就是那段沒有路燈的鄉間小路。我騎到路口時,猶豫了一下——平時走這段路雖然黑,但心裡踏實,可今天有這麼個詭異的身影在前頭,我實在不敢往前走。可身後是空曠的主幹道,往前至少還有個“人”,我咬了咬牙,開啟手機手電筒,硬著頭皮騎進了小路。
小路里沒有路燈,只有手機手電筒的光柱在前方劈開一道窄窄的光帶。雨霧更濃了,路邊的雜草上掛滿了水珠,被風吹得“嘩啦”響,像有人在暗處窺探。前方的身影依舊在四五十米遠的地方,他沒有開手電筒,卻能精準地沿著路中央騎行,避開路面的坑窪。我盯著他的影子,在手電筒的光線下,那影子居然有些模糊,不像正常人的影子那樣清晰有輪廓,反而像一團散不開的黑霧。
這段小路只有一公里,平時騎三分鐘就能透過。可今天,我感覺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。每一秒,我都在盯著前方的身影,心臟“咚咚”地跳,像要撞碎肋骨。我想喊他,問問他是誰,可喉嚨像被堵住了,發不出一點聲音。我甚至能想象出他轉過頭來的樣子——也許沒有臉,也許是一張慘白的臉,帶著詭異的笑容。
終於,前方出現了城中村路口的路燈光暈,那是這段黑暗小路的盡頭。我心裡一喜,拼盡全力蹬了最後幾下,想快點駛出這段詭異的路。可就在我即將駛出小路,進入路燈光暈的瞬間,我猛地抬頭——前方的身影不見了!
我瞬間僵在原地,共享單車失去平衡,“哐當”一聲倒在地上,我也跟著摔在溼滑的路面上,手肘被蹭得生疼。我顧不上疼,爬起來就往小路盡頭跑,眼睛死死盯著前方——路燈的光暈照亮了路口,路面空蕩蕩的,沒有任何身影。我又轉頭往小路里看,手機手電筒的光柱掃過整個路面,除了我的影子,什麼都沒有。
這條路我走了不下百次,我清清楚楚地知道,這段小路兩側全是雜草和廢棄磚房,沒有任何岔路,也沒有任何能藏身的地方。磚房的門窗早就被拆光了,只剩下殘破的牆體,根本藏不住人。那個身影,就這麼在我眼前,在一段沒有任何遮擋的路上,憑空消失了!
“鬼啊!”我尖叫一聲,也顧不上倒在地上的共享單車,轉身就往城中村跑。雨絲打在臉上,混著眼淚和汗水,我跑得飛快,腳下的石子硌得腳生疼也顧不上。城中村的小巷裡空無一人,我一路狂奔到租住的出租屋樓下,掏出鑰匙時,手都在不停顫抖,試了好幾次才插進鎖孔。
進了屋,我反鎖上門,靠在門後大口喘氣,渾身的汗毛還豎得筆直,手腳冰涼得像冰塊。我不敢開燈,怕燈光照出什麼不該看的東西,就那麼在黑暗裡蹲了很久,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,才敢慢慢站起來。我走到窗邊,撩開窗簾往小路的方向看,雨已經停了,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,照亮了路面,一切都顯得那麼正常,可我昨晚的恐懼卻真實得刻骨銘心。
那天我請假沒去上班,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,滿腦子都是那個始終保持距離的身影和他憑空消失的場景。李哥的鬼故事在我腦子裡反覆迴響,我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撞了邪。下午的時候,我實在忍不住,決定去那條小路看看,找找那個身影消失的原因。
我騎著新租的共享單車,再次來到那段鄉間小路。白天的小路和晚上截然不同,陽光明媚,雜草上的露珠閃著光,廢棄磚房的牆上爬滿了爬山虎。我從路口慢慢騎進去,仔細觀察著路面和兩側的環境。騎到昨晚身影消失的位置時,我停了下來,下車仔細檢視——就在小路右側,靠近廢棄磚房的地方,有一個被雜草和爬山虎遮住的入口,大概能容一個人透過,裡面是磚房後面的一個小院子,院子裡堆著很多工地用的腳手架和水泥袋。
我心裡一動,撥開雜草走了進去。院子裡很空曠,地面上有新鮮的腳踏車輪胎印,還沾著些許溼泥。院子的另一頭有一扇小門,開啟後是一條狹窄的通道,直通旁邊的建築工地——原來這裡是工地的臨時通道,平時用雜草和爬山虎遮住,防止外人進入。我突然想起,那段時間附近確實在修一棟新的廠房,工地就在小路旁邊。
我騎著車往工地走去,在工地門口遇到了一個穿著藍色工裝的工人,正蹲在門口吃飯。我猶豫了一下,走過去問他:“師傅,你們這兒有沒有人凌晨四點左右騎共享單車從那個臨時通道出來啊?”工人愣了一下,點點頭:“有啊,我們工地的老王,每天凌晨四點下班,從那個通道出來,騎共享單車回城中村的出租屋,跟你說的時間差不多。”
“老王?他是不是穿深色的衣服?”我趕緊問。“是啊,”工人說,“他常年穿一件深藍色的工裝,騎的是工地統一租的共享單車。怎麼了?”我心裡的石頭瞬間落了一半,又問:“那他騎得是不是特別穩?不管別人怎麼加速,都能保持距離?”工人笑了:“老王以前是腳踏車運動員,後來受傷退役了,騎單車的技術好得很,速度控制得特別精準。而且他眼睛不好,凌晨騎車怕撞著人,就特意跟前面的人保持固定距離,跟著前面人的燈光走。”
我終於明白了!那個始終保持四五十米距離的身影,根本不是什麼“搭車鬼”,而是退休腳踏車運動員老王。他因為眼睛不好,凌晨騎車時就跟著我手機手電筒的光,憑藉出色的控速能力,始終和我保持著安全距離。而他所謂的“憑空消失”,是因為他熟悉工地的臨時通道,在駛出小路前,從那個被雜草遮住的入口進入了工地院子,而我因為雨霧和黑暗,加上心裡的恐懼,根本沒注意到那個隱蔽的入口。
至於他衣服“沒被打溼”,是因為他穿的是防水工裝,而我因為緊張,看錯了細節;他騎行時“沒有起伏”,是因為專業運動員的騎行姿勢本就比普通人穩定。所有的“詭異”,不過是我自己的心理暗示和恐懼腦補出來的——夜班的疲憊、雨夜的孤寂、老工友的鬼故事,這些因素疊加在一起,讓我把一個普通的夜班工人,當成了恐怖的“搭車鬼”。
後來,我在城中村的路口遇到了老王。他確實穿著深藍色的防水工裝,騎一輛共享單車,眼睛上戴著一副舊的老花鏡。我跟他說起那天凌晨的事,他不好意思地笑了:“那天我看你一直在加速,還以為你有急事,就跟著你加速,沒想到把你嚇著了。那個通道平時很少有人知道,我也是圖方便才走的。”我連忙跟他道歉,心裡充滿了愧疚和釋然。
從那以後,我再也不敢輕易相信那些鬼故事了。每次遇到看似“詭異”的事情,我都會先冷靜下來,試著去尋找合理的解釋,而不是任由恐懼和迷信佔據大腦。我也明白了,所謂的“靈異事件”,十有八九都是因為環境因素、視覺偏差和心理暗示造成的。就像那個凌晨的雨霧裡,我因為害怕,忽略了隱蔽的入口,看錯了衣服的細節,才把一個善良的退休運動員當成了“鬼”。
一年後,我換了份白班的工作,不再需要凌晨騎共享單車走那條鄉間小路。但我每次路過工業園,都會想起老王,想起那個雨霧瀰漫的清晨。那段經歷,雖然讓我受了驚嚇,卻也給了我一個深刻的教訓:這世上沒有什麼鬼神,最可怕的是我們對未知的恐懼,和對迷信的盲從。很多時候,只要我們多一點理性,多一點觀察,所謂的“驚悚”和“詭異”,都會露出它平凡的真面目。
今年春天,我帶著女兒去工業園附近的公園玩,遠遠地看到一個穿著深藍色工裝的老人,正在教一群孩子騎腳踏車。老人騎得又穩又快,時不時停下來糾正孩子們的姿勢,臉上帶著慈祥的笑容。我一眼就認出那是老王,拉著女兒走過去打招呼。老王看到我,笑著說:“現在不害怕我這個‘搭車鬼’了吧?”我也笑了,給女兒介紹:“這是王爺爺,以前是腳踏車運動員,騎單車的技術可棒了。”
。相真清看能才,右左懼恐被不,理和靜冷持保,知未對面——理道的人做講在是更,巧技的車騎講在是僅不話的王老,白明然突裡心,頭點地懂非懂似兒著看我”。題問出會不才樣這,奏節的己自好制控,靜冷持保要都,事麼什做管不。離距全安是也,巧技的車騎是這“:解講兒給地心耐,來下蹲王老”?啊近太不也遠太不面後人別在跟直一能麼什為車單騎你,爺爺王“:問地奇好兒
。意善和火煙的間人是都來從,的實真最上世這為因,量力的察觀和理信相要遠永,迷信迷和象表被要不遠永:我醒提刻時它,富財的貴寶中生人我了變終最,歷經的悚驚段那。激和暖溫的滿滿下剩只,懼恐了有沒也再裡心,晨凌的漫瀰霧雨個那起想,影背的們他著看我。和祥而暖溫,子影的長長出拉,上們他在灑。行騎勢姿的他著仿模,面后王老在跟,車踏腳兒著騎兒,候時的園公開離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