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評論區驚悚錄》第1章 末班車的空座(1)

作者:那津津風·14天前

寫字樓的電梯“叮”地停在一樓時,我看了眼手機——凌晨一點十七分。十一月的夜風裹著溼冷的霧氣撲過來,我裹緊了西裝外套,牙齒還是忍不住打顫。手裡的專案方案剛改完第三版,油墨味混著熬夜的咖啡味,在喉嚨裡燒得發疼。街面上空無一人,只有路燈的光暈在霧氣裡暈開,照得路面的積水像碎掉的鏡子。

“307路末班車還有五分鐘到站。”公交站的電子屏閃著紅光,字型模糊得像在水裡泡過。我蹲在站臺的長椅旁,揉著發酸的太陽穴,腦子裡全是客戶下午拍桌子的怒吼:“明天早上必須看到最終版!”疲憊像潮水般湧上來,眼皮重得像掛了鉛塊,若不是想著再晚就沒車回家,我幾乎要癱在長椅上睡過去。

遠處傳來公交車的轟鳴聲,黃色的車燈刺破霧氣,像兩隻冰冷的眼睛。307路緩緩停在站臺前,車門“嗤”地開啟,一股混雜著汗味、消毒水味和舊皮革味的熱氣湧出來。我愣了一下——末班車居然坐滿了人,過道里都站著幾個拎著購物袋的老人,座位上大多是低頭刷手機的年輕人,還有個穿校服的女孩靠在窗邊打盹,劉海被風吹得貼在額頭上。

“麻煩讓讓。”我側著身擠上車,投了兩枚硬幣,金屬碰撞的聲音在嘈雜的車廂裡格外清晰。司機是個留著寸頭的中年男人,後視鏡裡的臉沒什麼表情,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著節奏。我順著過道往後走,只有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空著,旁邊坐著個穿藏青色夾克的大哥,懷裡抱著個鼓鼓囊囊的工具包,正盯著窗外發呆。

我剛坐下,車身就猛地一晃,啟動了。座椅的皮革硬得硌腰,但疲憊感壓過了不適,我把頭靠在冰冷的車窗上,沒一會兒就睡著了。夢裡全是客戶的怒吼和閃爍的電腦螢幕,方案上的文字像螞蟻似的爬來爬去,突然有人拍了我一下,我驚得睜開眼——車廂裡一片死寂,剛才的嘈雜聲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
最先讓我毛骨悚然的是空曠。過道里的老人不見了,站著的年輕人也沒了蹤影,連那個靠在窗邊打盹的校服女孩都消失了,整個車廂只剩下我一個人。座位上的外套、購物袋、散落的紙巾都不見了,乾淨得像剛消毒過,只有我腳邊的專案方案還攤著,被穿堂風吹得嘩嘩響。

我猛地坐直身體,心臟“咚咚”地撞著胸腔。司機座位是空的,方向盤上連個人影都沒有,駕駛位的窗戶開著條縫,冷風吹進來,帶著路邊梧桐葉的腥味。更恐怖的是,車子還在緩緩往前走,輪胎摩擦地面的“沙沙”聲清晰可聞,窗外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地往後退,光暈在空蕩的車廂裡投出忽明忽暗的影子。

“有人嗎?”我喊了一聲,聲音在車廂裡迴盪,帶著詭異的迴音。沒人回應。我伸手去摸手機,螢幕漆黑一片,按了好幾次電源鍵都沒反應——沒電了。我盯著駕駛位,腦子裡閃過無數恐怖電影的片段:無人駕駛的公交車、消失的乘客、永遠開不到頭的夜路……冷汗順著後背往下流,把襯衫都浸溼了。

我想下車,可車門緊閉著,上面的“開門”按鈕亮著紅光,按下去卻沒任何反應。車子依舊勻速前進,速度不快,卻帶著一種無法抗拒的慣性,像在沿著固定的軌道行駛。我趴在後車窗上往後看,空蕩蕩的馬路上沒有一輛車,只有我們這趟公交車,像個幽靈似的穿梭在深夜的城市裡。

不知道過了多久,疲憊感再次襲來。剛才的驚嚇耗光了我所有的力氣,眼皮又開始打架。我告訴自己不能睡,可身體像被釘在座位上,意識漸漸模糊。臨睡前,我瞥見旁邊藏青色夾克大哥的座位上,還留著半瓶沒喝完的礦泉水,瓶蓋沒擰緊,水珠順著瓶身往下滴,在地板上積了一小灘。

第二次醒來是被人推了一下。“兄弟,讓讓,我拿個東西。”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,我猛地睜開眼——車廂裡又坐滿了人!穿藏青色夾克的大哥正彎腰拿座位底下的工具包,剛才留著礦泉水的座位上,他的手正握著那半瓶水,瓶蓋已經擰好了。過道里的老人還在,拎著購物袋低聲聊天;校服女孩也靠在窗邊,只是換了個姿勢,劉海依舊貼在額頭上。

我僵在座位上,眼睛瞪得溜圓,下意識地摸了摸腳邊的專案方案——還在,只是被風吹得翻到了最後一頁。車子還在往前走,司機座位上的寸頭大哥正哼著小調,後視鏡裡的臉依舊沒什麼表情。剛才的空曠和死寂,像一場荒誕的噩夢,可後背上的冷汗和心跳的餘悸,都在提醒我那不是夢。

我偷偷觀察周圍的人,他們的神態和第一次上車時一模一樣:老人低頭數著零錢,年輕人盯著手機螢幕,校服女孩打著細微的鼾聲。可他們的眼神都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嚴肅,沒人說笑,沒人打鬧,連翻手機的動作都格外輕,整個車廂裡只有車輪的“沙沙”聲和偶爾的咳嗽聲。

我越看越怕,手指緊緊攥著專案方案的邊角,紙頁被捏得發皺。旁邊的夾克大哥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異樣,側過頭看了我一眼,眼神里帶著點不耐煩。我再也忍不住了,壓低聲音問:“大哥,剛才……你們去哪了?”

大哥皺起眉,像看瘋子似的瞪了我一眼:“去哪了?車拋錨了,我們都下去推車,就你睡得跟死豬似的!”他指了指駕駛位,“司機檢查了半天,說是變速箱卡殼了,我們七八個人推了快十分鐘才發動起來,喊你好幾聲都沒醒,還以為你暈過去了。”

我愣住了,大腦一片空白:“推……推車?可我醒來的時候,車裡空無一人,司機也不在,車子還在走……”“你睡糊塗了吧?”大哥打斷我,指了指車廂地板,“你看那灘水,是我剛才推車時礦泉水灑的,還有你腳邊的方案,剛才被風吹到過道里,還是我幫你撿回來的。”

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,地板上果然有一灘水跡,和我睡前看到的一模一樣;專案方案的邊角確實有被踩過的痕跡,顯然是被人撿起來過。這時,前排的老人回過頭,笑著說:“小夥子,熬夜熬傻了吧?剛才推車的時候,我們喊你喊得嗓子都啞了,你愣是沒醒,我們還商量著要不要打120呢。”

司機大哥也從後視鏡裡瞥了我一眼,打趣道:“年輕人身體好也不能這麼造,剛才我還摸了摸你的脈搏,跳得挺穩,就是睡得太沉。”我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卻發現喉嚨發緊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剛才的“空車自駛”,原來只是我睡沉後的幻覺?

下車後,我特意問了司機大哥拋錨的位置,他指了指前面的十字路口:“就在那,紅綠燈底下,推到路邊才發動起來的。”我走到十字路口,地上果然有幾道新鮮的輪胎摩擦痕跡,旁邊還有一灘礦泉水漬,和車廂裡的水跡一模一樣。夾克大哥拎著工具包走過來,拍了拍我的肩膀:“以後少熬夜,容易睡糊塗。”

回到家後,我躺在床上,翻來覆去睡不著,仔細回想當時的場景。我終於想明白了——我因為連續加班,極度疲憊,上車後很快進入深度睡眠,對外界的聲音和動靜失去了感知。車拋錨後,大家下車推車,我沒被吵醒;等車子發動起來,大家回到車上時,我剛好在深度睡眠和淺睡眠的交界點醒來,產生了“短暫性意識模糊”。

至於“車子自駛”,其實是車子拋錨時停在緩坡上,大家下車推車前,司機拉了手剎,但手剎沒拉到底,車子順著坡度緩慢滑行,看起來就像“自己在走”。而我醒來時看到的空車廂,是因為大家剛下車推車,還沒來得及回來;等我再次睡著,大家已經推車回來坐好,我醒來時自然看到滿車人。

第二天,我去醫院諮詢了醫生,醫生說這是“睡眠慣性”和“環境錯覺”的結合。極度疲憊時,人從深度睡眠中突然醒來,會出現短暫的意識混亂,無法準確判斷周圍環境;加上車廂內光線昏暗、霧氣重,很容易把“車輛滑行”誤認為“無人駕駛”,把“乘客下車”誤認為“憑空消失”。而周圍人嚴肅的眼神,其實是推車後累得沒力氣說笑,被我過度解讀成了“詭異”。

後來,我把這個經歷講給同事聽,他們都笑我“熬夜熬出幻覺了”。我也笑了,是啊,所謂的“靈異事件”,不過是身體過度疲憊導致的感知偏差,加上一些巧合的疊加。如果我沒有連續加班,沒有睡得那麼沉,就不會產生那樣的幻覺,更不會經歷那場“驚魂之旅”。

現在,我再也不敢熬夜加班了,每天到點就下班,哪怕工作沒做完,也會第二天早起處理。每次坐末班車,我都會找個靠窗的位置,卻不再敢睡著,只是看著窗外的路燈和行人,心裡格外踏實。我漸漸明白,真正的恐懼,從來不是什麼“幽靈公交車”,而是我們對自己身體的忽視,對疲憊的縱容。那些讓我們毛骨悚然的“詭異經歷”,往往是身體發出的警告訊號,提醒我們該休息了,該好好對待自己了。

上個月,我又在307路末班車遇到了那個穿藏青色夾克的大哥,他依舊抱著工具包,靠在座位上打盹。我主動跟他打招呼,他愣了一下,隨即笑了:“小夥子,這次沒睡糊塗吧?”我也笑了,遞給他一瓶礦泉水:“沒有,這次精神著呢。”車子平穩地前進,車廂裡偶爾傳來幾聲說笑,溫暖又真實,再也沒有了那天的詭異和驚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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