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想,”她轉過臉,目光落在他擱在扶手上的手指,“要有多強大,才可以想做什麼就做什麼。”
他看她一眼:“你挺敢想。世上幾人能做到。”
她狡黠地笑了:“您問我的嘛。”
他也笑了,舉牌又出了個價,然後抬手用指節輕輕敲了下她的腦門:
“盡打岔。”
他的動作太輕了,敲上去不像訓斥,反而像逗她。
她鼓起嘴揉了揉額頭,重新把目光放回拍賣臺上。
然後第十二件拍品被推上來的時候,她忽然坐直了一點。投影螢幕上打出了它的特寫——一把匕首。
全長約二十四五釐米,刃身微彎,是典型的波斯坎查匕首形制。雙刃開鋒,刃面泛著一層細密的水波形鍛紋,在燈光下流轉如活水。
手柄是整塊象牙雕成的,泛著溫潤的奶黃色包漿,弧度貼合手掌握持的曲線,尾端微微膨起如一朵含苞的蓮。
護手處嵌了一圈極細的黃金掐絲,掐成纏繞的藤蔓圖樣,在燈光下閃爍著柔和的啞光。沒有鑲嵌任何寶石,但象牙和黃金之間的銜接嚴絲合縫,幾乎看不出接痕。
刃脊上刻著一行極小極細的波斯文,投影螢幕的翻譯寫在一旁——
“萬物有盡,唯鋒利長存。”
顧熙然的目光一下子就釘在了那把匕首上。之前看過摸過用過的那些戰術匕首、格鬥短刃、陶瓷刀、蝴蝶刀,好像一下子都失去了色彩。
它不是武器,至少不只是武器。
而是被某個幾百年前的工匠花了一整年甚至更長時間,一點一點鍛打、打磨、雕刻出來的。
水波鍛紋、象牙握柄、掐絲藤蔓——
每一處細節都在訴說著鍛造它的人捨不得省去的耐心。她從八歲開始握刀,從不知道刀也可以是美的。
但她沒說話。她的身份是下屬,不是收藏家。
長官微微偏過頭,目光從她臉上掃過,在她放在膝蓋上的那隻手上停了一瞬,然後順著她的視線看向投影螢幕。
他沒有問她喜不喜歡,要不要。只是轉回頭,舉起了號牌。
起拍價五十萬。他直接報了六十萬。馬上有人跟了——六十五萬,七十萬,七十五萬。
前排左側一個戴無框眼鏡的中年男人舉牌穩穩當當,每次加價都恰到好處,一看就是行家。
長官側過頭,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說了句:“私人收藏家,專門收冷兵器。”
顧熙然點點頭。對面出價出得穩,她心裡也沒什麼底。然後長官又舉牌,這次直接報了一百萬。
對面沉默片刻,跟了一百零五萬。長官跟了一百二十萬。
全場安靜了。
拍賣師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一圈。長官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起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