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熙然愣了一下,下意識抬手往臉上摸了一圈。眉毛、鼻子、下巴、右臉——都沒什麼異常。
手指摸到左臉頰的時候,指尖觸到一小片微微發熱的皮膚,隱隱有點刺癢,像是被蚊子叮過一口。下午在車上她就覺得那塊地方有點不舒服,當時以為是路上被什麼蟲子咬的,沒當回事。
她用手指按了按,那片皮膚底下有一個硬硬的小腫塊,按下去酸酸脹脹的,和蚊子包的手感完全不同。
“好像是突然發炎了……”她自己也有點懵,“我沒注意到。”
他站起來,從辦公桌後面繞過來,幾步的距離,他走得不快,但她能感覺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檀木香正在越來越近,混雜著一絲咖啡的餘味。
他在面前站定,低頭看她的左臉。
“腫成這樣,自己也不知道。”他的聲調依舊沒什麼起伏,“被氣傻了?”
他知道了,知道今天發生的所有事了。但她不確定他口中的“氣傻了”,是責備她不夠冷靜,還是別的什麼?
她的嘴唇動了動,最終帶了點委屈委屈:“您都知道了。”
“你回來的路上,報告就已經到了。”
“我不是因為他亂說我生氣的。”她說,眉頭皺了皺,“他質疑我的傷情、說我得位不正——我都不在乎。但他不該說長官的壞話。”
話說完之後空氣安靜了片刻。她站在原地,左臉那一片紅腫已經微微鼓起來了,幾縷碎髮貼在上面。
他輕輕笑了一聲。然後微微俯下身:“你的錄音呢?不是說要讓我決斷。”
她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。
他連這個都知道了——報告裡到底寫了什麼?連她當場放狠話的細節都一一彙報上來了?
她垂下眼盯著地板,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半還不止:
“那是嚇唬他的……根本沒錄音。我就是說給他聽的,讓他自己回去睡不著覺。”
長官沒有回答她的話,只是抬起手,用食指的指節,在她眉心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。
“借篷使風。”
他指尖溫熱,力道不重,落在她眉心上,像是打了個小小的標記。
她捂著眉心,下意識就回了一句:“不是狐假虎威就行。”
長官已經轉身往回走了,聽到這句話腳步頓了一下,沒有回頭,只是搖了搖頭。她看不清他的表情,但她能感覺到那個搖頭裡沒有責備,甚至連無奈都沒有。
那更像是“懶得跟你計較”的縱容。
他拿起內線電話,按了一個鍵。“分部的事按照原來的意思辦。”他頓了頓,應該是對面的人在問,她聽著像是秘書,“就明天。”對面大概應了一句“是”。
他放下電話,重新走過來,低頭看著她的左臉。
“站起來。”
顧熙然愣了一下。站起來?她下意識地站起來,動作有點僵——因為不知道他要做什麼。
他垂眼看著她。空氣裡是她乾淨而溫暖的淺香,齊劉海下那雙杏眼此刻不安地眨了幾下,更顯得睫毛長得不真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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