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熙然的眼神暗了一瞬,她自己都沒意識到那黯淡得有多快。
那是她失去一切的那一年,也是她被他牽著手走進Eclipse的那一年。十六年,她從一個六歲的孩子長成現在這個樣子,而他——十六年前就坐在現在這張椅子上了。
十六年。
好像什麼都沒變,但一切又分明變了。
“不說這個了。”他開口,把她的思緒,連同那些還沒有成型的傷感一起打斷了,“分部的反響怎麼樣。”
她清了清嗓子,把語調切換回正常彙報模式:“前面幾個分部都挺好的。天樞的組長還讓我轉告您,說下次有機會再讓我去給他們做實戰模擬。其他分部反應也不錯,有幾個執行員挺有潛力的,反應速度很快。開陽規模小一點,但氛圍很好。”
“嗯,很好。”他抬起頭,目光沒有落在她身上,而是虛虛地投向了窗外那片模擬出的夜景。“分部的事,你做得沒錯。”
她手指動了一下,沒有接話。
“Kane的問題不是針對你。他針對的是我讓他坐在那個位置上的決定。天璇地理位置重要,編制不小,他坐了好幾年,覺得那是他的地盤。你這次去,是總部的人到了他的地盤上,他不舒服是正常的。但他越界了。”
顧熙然有些詫異。印象裡,她好像從來沒聽過長官一次說這麼多話。他平時下命令都是幾個字幾個字地往外蹦,今天卻像是在給她補一堂她缺席了好多年的課。
“所以,您把他……撤了?”
“沒有撤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她本以為那個電話裡說的“按照原來的意思辦”就是撤職查辦。
“副手在天璇待了二十多年,資歷比你的年紀還長。下週起,他接替Kane。Kane調回總部,放在攝動組掛一個閒職——不接觸一線任務,不參與人事決策,不接觸外聯渠道。”
她想了想,點了點頭。“明白。就是明升暗降……架空?”
“你不需要懂這些。”
說這句話的時候,他看著她。眼前的這個女孩子,還是那張臉,還是那雙杏眼,還是那副剛洗完澡頭髮都沒吹乾的毛躁樣子。但剛才那幾個字——明升暗降,架空——從她嘴裡說出來,他忽然意識到,她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在新兵連裡被人排擠了,會躲在天台上生悶氣然後自己訓練一夜的小孩了。
就在他眼皮底下,她一點一點地長成了一個他既熟悉又有點陌生的人。
但他還是下意識說了那句話。在他的觀念裡,這些骯髒的、複雜的、需要算計人心的事,她沒必要懂。
他也不想讓她懂。
她可以往前衝。以前是這樣,現在還是這樣。
“你只需要知道——你說得沒錯,你有實力,任務資料真實,傷是我看著醫生治的。你反擊,無論用什麼方式,都沒有錯。”
“謝謝長官。”她說。這四個字她說過無數遍,但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,不加修飾,不藏恭順,連尾音都是乾乾淨淨的。
“你最近的表現,五大組長都看在眼裡。他們雖然不說什麼,但心裡都有數。很好。”他把面前那份報告翻到最後一頁,拿起筆簽了字,合上放在一邊,“你可以驕傲。”
“沒有長官的信任,就不會有這些成果。”她微微垂下眼。
他看著她,看了幾秒。然後拉開抽屜,從裡面拿出一個長方形的檀木盒子,放在桌面上,推到她面前。
盒子的木紋細密,顏色是深沉的暗紅褐色,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。邊角包著銀色的金屬護角,鎖釦是黃銅的,已經被歲月打磨出一層柔和的啞光包漿。
“不算任務獎勵。”他說,“但我認為,你應該會想看看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