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毯子上,洇出幾個深色的圓點,然後越來越多,連成一片。
她從來不會嚎啕大哭,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,肩膀發抖,眼淚無聲地往下淌,她抬起手想擦,但眼淚流得太快,手背剛抹過眼角就又溼了。
他看著她哭了很久,沒有說話,也沒有讓她別哭。只是往前傾了傾身體,伸出手,把她從沙發上拉進了懷裡。
她的臉頰撞上他胸口的那一刻,大腦有零點幾秒的空白。
他的手掌按在她後腦上,手指穿過髮絲,把她的臉輕輕壓在自己胸口。
鼻尖蹭著他的衣領,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沉木和廣藿香,還有一絲極淡的咖啡漬留下的苦香,都溫暖堅實地攏著她。
長官從來沒有過這種程度的親暱——最多隻是拍拍頭,碰碰額角,擦擦眼淚。
那些都是長輩式的、剋制的、點到為止的觸碰。
但這次不一樣,這是一個真的擁抱。
靠在這個人懷裡,明知道一切都是掌控和利用,卻還是能感受到一種說不清的庇護和安全感。
她討厭這種感覺,但沒有鬆手。
她只是把額頭抵在他胸口,用他的衣料接住了自己最後一點顫抖。
臉頰貼著他襯衫下面沉穩的心跳,體溫就這麼傳過來,是讓她貪戀的溫度。
就幾秒——就幾秒。
她閉緊眼睛,把這幾秒的溫暖壓進記憶裡。然後理智開始回籠——
她在幹什麼?他在幹什麼?這太近了,近得不像話……
顧熙然的手指從他胸口慢慢鬆開,手掌抵住他,輕輕往外推了一下。她說不清……是在試探,還是在給自己找一個退路。
她低著頭,不敢看他的反應,怕推開他會生氣,又怕不推開自己會陷得更深。
可那個輕微到幾乎不存在的推力,像一隻蝴蝶在他心上扇了一下翅膀。她的睫毛還溼著,手掌抵在他胸口,低著頭,既沒有推開,也沒有重新靠回來。
“怎麼了。”他的聲音比平時低沉。
她沒說話,只是搖了搖頭。
“怕我?”
顧熙然搖頭的幅度更大了些。
她怕的是別的東西——怕這個擁抱不是真的,又怕它是真的。
他看著她。看著她的睫毛、她咬住的下唇、她抵在他胸口卻使不上力氣的掌心。
他知道她在掙扎什麼……因為他也同樣在掙扎。
他的自制力在這一刻發揮了全部作用——不是不想,是不能。
她是他的下屬,是他從廢墟里牽回來的孩子,是他一手培養的利刃。他對她有的是責任,是保護,是不讓她走歪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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