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抹掉鏡子上的水汽,端詳著自己紅撲撲的臉,腦海裡忽然飄過今晚車上那個人手指擱在她裙襬上的觸感,心口像被燙了一下,燙得她猛地甩了甩頭,把那些不該有的畫面甩出去。
“啊啊啊啊別想了!”
吹乾頭髮,她飛快套上那件新兌換的奶白色珊瑚絨睡衣,趿上拖鞋,拉開門就往外跑。
已經快十二點了。走廊裡的燈調成了夜間模式,昏黃而安靜,她小跑到引力組工坊區,推開值班室的門,按下了那個紅色呼叫鈴。
值班員趴在桌上,臉埋在一堆未完成的單據裡,被鈴聲驚得整個人彈起來,帶著一種“我是誰我在哪”的迷茫,環顧四周。
等看清來人到底是誰時,他肉眼可見地抖了一下,手忙腳亂地抹了把臉:
“執行員……執行員小姐?這麼晚了,您有什麼吩咐?”
“我要給刀配個鞘。”她把手裡的匕首往他桌上一放,理所當然地不像是大半夜來請人辦事的,“隨身帶的,能掛在腰上,要能快拔,但是不能松。材料要好,樣式要好看的。最好是黑色啞光。”
她一口氣說完了自己的要求,然後抬起頭,用那雙在深夜裡格外清亮的杏眼看著他。
值班員低頭看看那把匕首,又抬頭看看她,又扭頭看看牆上的掛鐘,那張臉在極短的時間內經歷了從困惑到震驚,再到認命的全過程。
“行……行,我先給您登記。請問您什麼時候需要?咱們這個定製護具,正常排單週期是——”他看了眼那把一看就價值不菲的匕首,小心翼翼地措辭,“特殊皮料,加上開模,再加上師傅那邊排單,保守估計也要——兩到三天。”
“明天早上,行嗎?”
值班員的嘴巴張成一個完美的橢圓,那個憋了許久的哈欠終於從喉嚨裡冒出來,被他硬生生用手背堵了回去,眼角都擠出了淚花。
“執行員小姐,您聽我說,這個真不是我不幫您,是流程和工藝在這擺著。明天一早我把需求單送給師傅,師傅那邊光是開模就要大半天,還要裁料、縫製、上油、固定鉚釘——”
他越說越覺得這事兒不現實,聲音都變調了,“兩三天真的是最快的了。”
“這怎麼成?我明天就要。”顧熙然急了,“師傅在哪?我付五倍積分給他,能不能現在就開工?”
值班員連忙:
“您別激動,您別激動。這樣,我拉個線上會議,您親自和這邊溝通,看能不能加急,行吧?”
他說著就手忙腳亂地開啟工作臺,一條加密線上會議邀請發了出去,順便還抄送了引力的副組長。
會議接通得很快。螢幕那邊,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師傅正披著件洗得發灰的舊外套,坐在他那間堆滿皮料和工具的工作臺前,鼻樑上架著副老花鏡,表情透著一股生無可戀:
“什麼活兒不想能明天說?我這一把老骨頭了,熬不得夜啊。”
值班員還沒來得及開口,螢幕邊上又跳出一個頭像——引力組的副組長,顯然也是被會議提示音從被窩裡炸出來的,語氣比老師傅衝了不止一個檔:
“大半夜拉什麼會?什麼活這麼急?做個護具而已,誰啊架子這麼大?不能等明天嗎?”
值班員一臉尬笑,嘴巴張了合、合了張,就是吐不出一個字。
顧熙然看不下去了,伸手把工作臺的攝像頭往自己這邊一轉,整個人湊到鏡頭前面,抬起手朝螢幕揮了揮,露出一個過於燦爛的笑:
“是我啊!Rosalind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