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從制服內側口袋拿出那枚從鄭季彌袖口取下的特製金屬袖釦,放入隔板下的傳遞槽。袖釦滑到對面,文職人員用鑷子夾起,在儀器下掃描、拍照、記錄。
“憑證確認。任務狀態:完成。請您在操作面板完成後續事項確認。
面前的虛擬操作屏上已經顯示出大大小小的關於鄭季彌“善後”工作的選項。
【目標直系親屬社會關係評估】、【潛在報復風險係數】、【建議處置傾向】……
Rosalind的目光在“目標親屬危險程度”和“目標親屬清理傾向”這兩項上停留了一瞬。螢幕上預設的數值是經過系統大模型得出的“建議值”。
——不低。
“你女兒不會受到牽連,我保證。”
——這是她對鄭季彌開槍前,說的最後一句話。
殺手本無需信守承諾,但是這次,她想遵守。
沒有猶豫,她將那兩個選項的數值,拖拽到最低值——1。
深吸一口氣,在電子屏上點選了“最終確認”。
“指令已接收。善後方案將按照最低干預等級執行。”系統冰冷的電子音宣佈,“請開始口述任務報告,系統將自動記錄並生成文字版供您核對。”
Rosalind深吸一口氣,開始複述早已在腦海中演練過無數遍的“官方版本”——如何利用“趙卿卿”身份潛入宴會,如何製造與鄭季彌獨處的機會,如何套取情報並完成“清理”。細節詳盡,邏輯清晰,唯獨將所有涉及傅寒川和沈硯淮的部分徹底抹去,替換成“利用現場環境製造混亂”和“獨立規劃撤退路線”。
她的聲音平穩冷靜,心跳卻在胸腔裡沉穩而有力地搏動。
不能說錯一個字。
口述完畢,系統生成文字報告投射在她面前的螢幕上。她快速瀏覽,確認無誤,在螢幕下方的指紋識別區按下拇指。
“報告提交成功。任務獎勵積分已計入賬戶。辛苦了,Rosalind。”文職人員公式化地說完,對她露出一個標準微笑:
“歡迎回到Eclipse,您永遠的家。我們修正軌跡,我們創造秩序。”
說完,他嘴角牽起的笑容迅速收回。隔音玻璃降下,表示流程結束。
她走出事務廳,感覺像打完了第一場仗。基地內部恆溫,但她背後卻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。
A級執行員有獨立的休息艙室,雖然沒有多豪華,但能滿足需求、保證隱私。Rosalind用虹膜刷開屬於自己的那扇門,熟悉的空間映入眼簾。
一張床,一個嵌入式衣櫃,一套簡易桌椅,一個帶淋浴的衛生間。這就是她在Eclipse的“家”。
其實,Eclipse從不虧待成員。每名隊員都可以用任務積分兌換所需物品,從武器到食物,從房間裝飾到儲物櫃升級,一應俱全。但她總覺得似乎沒必要給屋子添些什麼,也就差不多一直維持著房間原樣。
床邊原木色的小桌上,放著一個胡桃木雕刻的古典八音盒——這是Rosalind在組織里所擁有的、為數不多的私人物品。
她18歲生日那天,它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口。沒有署名,但所有人都知道來自誰。
“Rosalind,歡迎長大。”附帶的卡片上只有這句印刷體的簡短祝詞,連筆跡都不是他的。
她坐下來,開啟雕刻著藤蔓花紋的盒蓋。裡面不是常見的旋轉芭蕾舞者,而是佔據了半個空間的、永不凋零的永生玫瑰。花朵簇擁的中心,嵌著一面小小的、橢圓形的鏡子,此刻正映出她的臉——宛如白紙的、符合他“標準”的臉。
用指尖輕輕撥動了一下隱秘的發條,八音盒就立刻流淌出舒緩、優美的曲調。她已經習慣了每晚睡前都聽一聽,不然有時房間會靜得讓人發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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