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愣住了,手停在半空。
她看著那條領帶,繼續說下去。“我成年後第一次殺人的時候,你猜我在想什麼?”
她笑了一下。“那天任務結束後,我把自己關在洗手間裡,反覆清洗我的槍。一遍又一遍,拆開,擦乾淨,裝回去,再拆開。同組的組員都以為我是第一次執行任務後,覺得後怕和噁心。”
“他們看我那樣,還安慰我說,第一次都這樣,習慣就好。”她的聲音很平靜。
“可他們不知道,不是因為後怕。”她抬起頭,看著他的眼睛。“是因為我在扣動扳機的那一刻,心裡湧上來的,不是恐懼,不是愧疚——是興奮。”
傅寒川的眼神微微震動。他看著眼前的人,一字未出。
她繼續說:“那種感覺太陌生了,陌生到讓我害怕。我看著那個人倒下去,看著血從他的身下漫開,我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——原來,主宰一個人的生死,是這樣的感覺。”
她的聲音微微發抖,但她沒有停下來。“我以為我會做噩夢,會害怕,會後悔。可是沒有。那一夜我睡得特別好,特別安穩。第二天早上醒來,我對著鏡子看了很久——我想知道,那個殺過人的自己,會不會不一樣。”
她看著他。
“你知道我發現了什麼嗎?”
她嗤笑一聲。“我發現,我喜歡那種感覺。我喜歡扣動扳機那一瞬間,知道這一切由我決定。我喜歡那種……掌握的感覺。”
“熙然……”傅寒川開口,聲音啞得不像話。
她打斷他。“後來我慢慢學會了偽裝。學著在任務後露出適當的疲憊,學著和組員一起說‘第一次都這樣’,學著把那種興奮藏起來,藏到我自己都差點忘了。”
她的眼淚又順著臉頰流下來,但她沒有擦。“可我沒有忘。每次扣動扳機的時候,那種感覺都會回來。它告訴我,我不是你以為的那種人。不是被逼無奈、不得不殺人的那種人。不是做完噩夢、需要被安慰的那種人。”
她看著他。
“傅寒川,我不是你想的那種人。陳墨說得對……我和我父親一樣。”
“你不是。”傅寒川的聲音很堅定。他的眼睛紅了,“你就是你,我從來沒有……”
她搖搖頭。“你不懂。你永遠都不會懂。因為你來自一個乾乾淨淨的世界,你沒有在黑暗裡待過,你沒有在殺人的時候,感到過那種快樂。”
“可那不是我想要的。”傅寒川說,他的聲音突然拔高了一點,“我從來不在乎你以前做過什麼。我在乎的是你——是你這個人。你聽不明白嗎?”
“你當然不在乎。”她說,聲音又高了起來,“因為那跟你沒關係!因為你可以用你的乾淨去包容我的髒!因為你站在高處,你什麼都不用怕!”
“那你告訴我,我在乎什麼?”
她愣住。
傅寒川往前走了一步,呼吸很重,胸口起伏著。
“你說我不在乎,你說你配不上,你說我們不是一類人——那你告訴我,我在乎什麼?”
傅寒川看著她,那雙深黑的眼睛裡有血絲,有疲憊。他的嘴唇在微微發抖,但他控制住了。
“我在乎的是你每次受傷的時候疼不疼,是你一個人扛著所有事的時候累不累。我在乎的是你半夜睡不著的時候,有沒有人在旁邊。”
他哽咽,“我不在乎你以前殺過多少人,你用什麼樣的錢給我買領帶,你扣動扳機的時候在想什麼。我在乎的是……你。只有你,你的安危,你的快樂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