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,長官在暗影一線的駐地收到了秘書的訊息。訊息很短:
“報告長官,夫人來過,見您不在已經走了。夫人出門時看見了執行員小姐。”
他看著那行字,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。窗外是灰濛濛的天,沒有太陽。
長官坐在書桌前,手裡握著那支鋼筆,筆尖懸在紙上,沒有落下去。
他想起季琬說過的話。那是什麼時候的事?大概是他們結婚後的第一年,某次家族宴會上,有人問他們什麼時候要孩子。
季琬端著酒杯,笑了一下“我們不急。”她看了他一眼,“他有他的事要忙,我也有我的事。”
那個“他”字被咬得很輕,輕到像是不存在。那時他看著杯中的紅酒,酒面上映著水晶吊燈的光。
他收回思緒,在紙上寫了幾行字,簽上名,摺好,放進信封。
“送回去。”他把信封遞給旁邊的人。
“是,長官。”
他站起來,走到窗邊,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。雲層很厚,壓得很低,看不到太陽。
Rosalind聽到“夫人”那兩個字的時候,會是什麼表情?他能想象。
她大概不會變臉,睫毛會顫一下,然後才是她的表情。
她在他面前時候,自然是不敢抬頭的。從六歲開始,他就能從她的睫毛裡讀出很多東西。
緊張,害怕,惶恐。還有別的。
她不知道是什麼,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。
他翻開另一份檔案,目光落在那密密麻麻的字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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長官回來那天,下了雨。
細細密密的、像針尖一樣的雨絲,落在車窗上,凝成一顆一顆的水珠,被風一吹就歪了。
車子駛入地下車庫的時候,雨刮器還在不緊不慢地掃著擋風玻璃,一下,又一下。長官坐在後座,閉著眼,手指搭在膝蓋上,沒有動。
快抵達的時候,駕駛員從前座回過頭來,看了一眼他的側臉,嘴唇動了一下,又把話咽回去了。他跟著長官多年,知道什麼時候該開口,什麼時候不該。現在不是開口的時候。
車子停穩,秘書已經撐著傘等著了,他拉開後座車門。
長官睜開眼,那雙眼睛沒有剛睡醒的混沌,像是從來沒有真正閉上過。他下了車,沒有接傘,大步往電梯口走。皮鞋踩在溼漉漉的水泥地上,濺起細小的水花。
秘書跟在後面,把傘舉過他的頭頂,自己的半邊肩膀露在外面,雨絲很快把他的西服洇出一片深色。
電梯裡的燈很亮,照得他臉上那層薄薄的疲憊無處可藏。他的頭髮被雨打溼了幾縷,垂在額前。
電梯門開啟看,秘書跟在後面。
“她這幾天怎麼樣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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