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聲音很輕,但麥克風還開著,那聲音從音箱裡傳出來,落在幾百個人的耳朵裡。禮堂裡安靜了一瞬。
顧熙然快速往前走了幾步,唇貼上了麥克風邊沿。
“謝謝組織和長官的信任,以後我會做得更好。”
她低頭看向自己的S級徽章,突然就有了衝動,有些話不經思考就衝出來——
“我知道有很多人對我有意見,對這個決定也有意見。”她的聲音不大,但麥克風把每個字都送出去了。“但我不在乎,我值得這個位置。”
她垂下眼退後一步。臺下一點聲音都沒有。
然後掌聲稀稀落落響起來了——是長官在鼓掌。
他那雙乾淨又骨節分明的手,第一個拍響了。
那掌聲在安靜的禮堂裡顯得格外刺耳。然後更多的人加入了,掌聲從稀疏變成密集,像一場忽然落下的暴雨。
顧熙然站在那裡,聽著那片掌聲把自己淹沒。
長官回到講臺前,目光掃過全場。
“很好。那趁著今天,宣佈一件事。”
他牽動嘴角,每個字都穿透禮堂,格外清楚——
“暗巢,已經被剿滅了。”
短暫的安靜後,禮堂裡炸開了。
聲音從各個方向湧出來,像無數條蛇在地面上遊走,彼此糾纏,擰成一股嗡嗡的低鳴。有
顧熙然站在那裡,腦子裡一片空白。不是白,是什麼都沒有。
像一臺被拔掉電源的機器,所有的燈都滅了,所有的按鈕都失靈了。
“剿滅”,也就是連根拔起,徹底不存在了。
自己在長官面前編造的那個故事,想起那些在她腦子裡反覆打磨的細節——地下室,水泥牆,天花板上那盞一直在閃的白熾燈,小頭目,老大,拷問,利用,基地在N省和交界處的山區,暗巢由內亂而瓦解,趁亂逃出……
那些話從她的嘴裡說出來,落了地,生了根,長成了一棵她根本不知道會結出什麼果實的樹。
現在,那棵樹被連根拔起,一點不剩。
昔日盤踞邊界的勢力,就這麼轟然倒塌,甚至沒有留下一丁點來過的痕跡。
而導致這一切的人,是她,也是他。
他們成為……共謀。
她把手指攥得指節泛白。背脊還直著,表情還穩著,嘴唇還抿著,腦子裡卻只有一個念頭——
她在賭,而長官,直接斷掉了她的賭資。
她賭的是,他不會真的對她怎麼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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