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熙然已經在房間裡憋了快兩個小時。
面前的桌面上攤著三份任務報告、一張被她畫得亂七八糟的草稿紙,和一盒吃了一半的莓莓大福。
她咬著筆帽,盯著草稿紙上那行“開場白:
大家好,我是S級執行員Rosalind,今天來給大家分享一下——”
然後就沒有然後了。她把草稿紙揉成一團扔到地上,這個動作在過去兩小時內已經重複了不知道多少次。
讓她上戰場沒問題,讓她站在臺上給一群不認識的人講經驗,還要“講清楚過程、判斷、結果”……簡直是強人所難、強行上場、強制執行……
說到底她不擅長這個。她的天賦在身體上,不在嘴上。同樣一個戰術動作,她做一百遍都不覺得枯燥,但要她把做這個動作時的判斷邏輯拆解出來、用別人能聽懂的方式講出來,簡直比拆彈還難。
她正揪著頭髮跟第八稿開場白較勁,門被敲響了。
篤——篤——篤、篤。
兩長兩短,這個節奏她太熟了,跳起來去開門。
Aurora站在門口,但她臉上沒有平時的鬆弛,她只是看了顧熙然一眼,低聲說了句:“來我這邊。”
顧熙然愣了下,放下筆就跟她走了。
進門之後,Aurora沒有開主燈,只按亮了一盞暗紅色的工作臺燈,然後轉過身來看著顧熙然,開門見山:
“出事了。”
……?顧熙然的神經跳了一下,她很清楚對方這三個字的重量。
“怎麼了?”
“暗巢。”Aurora的聲音壓得很低,“長官之前帶人清剿暗巢的時候,有一個外派的活口。昨天這人回到據點,正好被留在那邊監控的執行員抓住,剛押回來。”
暗巢。
又是暗巢的事,自從她決定用暗巢做夜梟的“替死鬼”,自從她把那份近乎完美的“供詞”呈給長官……從那以後,她對他說過的每一句關於“暗巢”的話,都是謊言。
而這個意料之外的活口,這個本不該出現的活口——可以證明她根本沒到過暗巢。
她的第一反應像一道冰水從頭頂灌下去:
如果這個活口開口了,如果長官知道了——知道了她騙了他,知道了她在夜梟待過,知道了她瞞著他不止這一件事——
他會怎麼對她?
顧熙然見過他是怎麼處置叛徒的。“處決”這兩個字太仁慈了,他有的是辦法讓人活著——清醒地、完整地活著,但生不如死、求死不能。
當然,他不會那樣對她。但這個“不會”的界限,能撐到哪裡?
在絕對的謊言和背叛面前,她不覺得自己會是長官的那個“例外”。
她的額頭沒有冒汗,手也沒有明顯的顫抖,但Aurora看到她的指尖在手心裡掐出了四個深紅色的月牙印。








